【谁闻是非】她怎么又晕了
【谁闻是非】她怎么又晕了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如山谷般庞大的、沸腾着的青铜炉鼎。
鼎下,是熊熊燃烧着的,青色的灵火。
而鼎内,正是不断翻滚着的,粘稠的,暗红色的……汤。
不,那不是汤。
那是无数的肢体,是扭曲变形、死不瞑目的头颅,还有漂浮着的,被煮得稀烂的脏器……在那浓稠的汤汁之中,她看见无数张痛苦到极致的面孔,在其中沉浮、破碎。
那是……被活生生投入鼎中、熬住成糜粥的……
妖族。
其中有面容稚嫩的孩童,却被挖去双眼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
其中还有有面容娇好的女妖,长发已与她腐烂的皮肉粘黏在了一起。
还有须发皆白的老妖,浑浊的眼中是对灭族的绝望。
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炉鼎之中无法解脱,只能发出无声的幽咽,那幽咽直接攻击着灵魂,让周素遥头痛欲裂,仿佛下一刻,她的灵魂也要被这无边无际的怨毒所撕碎。
炉鼎旁,站着无数身着蓝白色道袍的人影,脸上没有任何悲悯,只有一种执行命令般麻木不仁的表情。他们手持长柄法器,面无表情的将一个个被束缚起来的、不断挣扎的妖族,如同倾倒垃圾一般的,推入那死亡的熔炉。
“不……不要——你们放开我阿娘!!”
周素遥猛然擡头,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是一个幼年的女妖,她的哭声凄厉而悲痛,可下一秒,随着冰冷的法器捅穿了她的胸膛,她的声音也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旁,被几个身着蓝白色道袍的人所禁锢着的女妖爆发出尖锐的哭嚎,她的周身顿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将禁锢着她的人震得四散开来,她一边扑向那小女妖的尸身,边嘶哑着喊出了她最恶毒的诅咒
“道默行……你不得好死!”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活生生的炼狱。
然而就在这炼狱景象的中央,周素遥清晰的看到了一个身影。
——玄阳明。
只是眼前的玄阳明并非幻境之外那个枯槁衰老的他。眼前的玄阳明,还分明是一副少年稚气的模样,只是周身透露出一股极为违和的老气横秋之态,显得整个人十分诡异,却让人无法第一时间意识到他的诡异之处究竟为何。
但周素遥知道:这已经是他第无数个,为了蕴养三道脉花所幻化的,第无数个少年时。
此时的他正站在炉鼎旁,手里托着一个由白骨雕琢而成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下一瞬,巨鼎之中的‘汤’开始沸腾,不消多时,便将炉鼎之中的白骨与血肉煮成了一滩血色的糊糊。
一切就绪,她看见道默行来到了炉鼎的前方,双手擡起,飞速结出一个复杂而诡异的咒决。
随着咒诀的铸成,众修士爆发出欢呼声。罢了,他们手中捧着玉碗,排成有序的队伍,等候着从玄阳明巨大的玉勺之中,接过这一碗由妖族血肉熬成的肉粥。
“妖族——淫|乱天地的淫族,他们强行汲取灵力,造就自己的灵体,就为了有朝一日与我们灵道修士开战,今日多亏我派弟子宁青圭大义灭亲,玄阳明当机立断斩此孽族,以护灵道万年太平。”
说罢,道默行举起手中的肉粥,一饮而尽。
炉鼎之下,众修士高声附和:
“斩此孽族,护我灵道。”
“斩此孽族!护我灵道!”
然而就在这万人朝圣的时刻,周素遥注意到,一旁的玄阳明却不像其他人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有一种几近冷酷的专注。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中一颗吸收了海量妖族灵气的红色肉丸,引向了祭坛中央。
画面瞬间转换。
周素遥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祭坛之上的视角,只是彼时的她并不是被捆绑倒悬于上的视角,而是站在了更高维度的俯瞰。
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座冰冷祭坛最处的模样。
眼前的这座祭坛,远没有幻境之外的那般邪异,石台上刻画着的也并非金箔血符,而是更为古老晦涩的符文。
而在祭坛中央,是一株……极其幼小孱弱、近乎透明的,只有三片血色叶芽的三道脉花。
可就当玄明阳将那颗血色肉丸引至祭坛中央上方,骤然捏碎降下无数血雨时,这朵脉花竟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开始了疯长!
它像一个有着真正意识的小孩一般,发出了尖锐如同哭嚎的声音,枝叶与经脉扭曲着、挣扎着……直到最后,它的花蕊开始了缓慢的跳动,像是一颗被催熟的肉瘤,长成了心脏的模样。
就在这快速成长的脉即将彻底定型之时,他似乎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道隐晦的目光。他那张看上去极为矛盾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缓缓地转过头。
与虚空之中的周素遥,四目相对。
瞬间!
画面如同被击碎的镜面,轰然崩塌。
周素遥的意识在一刹那之间被狠狠甩回现实,剧烈的头痛让她的眼前发黑,幻境之中令人作呕的画面还留在她的脑中,令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万妖被熬煮成糜粥的画面,以及那朵如同黏腻的新生儿一般恶心的画面,都如同烙印一般生生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感到灭顶的愤恨和恶心。
而现实中,那朵因反而短暂停止了吞噬的三道脉花,在感知到周素遥意识中反馈回来的来自那百年前的怨念与画面后,仿佛被注入了更狂暴的力量。
嗡——!!
束缚着周素遥的铁链应声破碎,她狠狠地摔在了祭坛的中央。一旁,那从模样和气息都令人作呕的三道脉花,突然从花芯处生出了无数条红色的丝线,死死缠绕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