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如今留在宫中的人都是陈文的下属,暂且听从沈照雪的指挥。
宫中如今正在戒备,军队搜查着皇宫中的各个角落,沈照雪先跟着陈诗去了他的寝殿,坐在椅子上休息,问:“元顺帝呢?”
“没找到人,”士兵道,“兴许是逃了。”
“去追,”沈照雪语气平静,“追到了,就地处理。”
陈诗有些坐不住,没过一会儿便跑了出去。
宫中没了旁人,沈照雪这才将方才从箭上取下的纸条拿出来展开。
纸上寥寥几个字,道:“已离京,安好。”
沈照雪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万声寒的字迹。
他如今是陈文的谋臣,皇子宫变,陈文身为储君势必会成为下一个靶子,于是早便已经带着万声寒和几个官员跑了。
陈诗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把所有决策权都交到了沈照雪手上,轻信着沈照雪的一举一动,也没有自己深思的本事。
沈照雪便也没提醒,只同宫人道:“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陈诗谋乱的理由不够充分。
沈照雪闭上眼,想,他要的就是这个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乱臣贼子强行占有的江山,终究是不长久的。
依照陈诗的性子,其实根本用不上自己诱哄,他自己便会将这个皇权搞砸。
更何况,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章术。
章术的仇恨真是没道理,冤有头债有主,报复来去,竟然拿自己开刀。
沈照雪冷笑一声,将那张小纸条放于火苗上。
火舌骤然窜起,将那张纸条卷走吞噬,转眼便成了一堆灰烬。
陈诗去了一趟外面,坐过了皇位,心里美滋滋的。
一直到深夜他才返回自己的寝殿,那时沈照雪已经快要睡下,正坐在榻边心不在焉擦着自己的湿发。
陈诗见了沈照雪总有些发憷,沈照雪手段太残忍了,很是无情,他很畏惧与沈照雪相处,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浅淡下去,小声道:“舅舅。”
沈照雪只“嗯”了一声,也没问他去了哪里。
陈诗想了想,又凑上前去,说:“我方才从外头回来,听到宫里宫外都有人说……说舅舅是乱臣贼子。”
“说的有错吗?”沈照雪似笑非笑道,“应当没什么错吧。”
确实也没说错。
陈诗心想,但怎么会有人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被抹黑的名声呢。
沈照雪这个人真是叫人胆寒。
沈照雪知晓或许是章术做的好事,他约莫已经等不及了,自己如今走的路与卦言上一般无二,他想要借此机会将自己与万声寒挂上钩,拉万家下水。
沈照雪比他先走了一步,与万家决裂,主动走上了万声寒的对立面。
自己的名声越坏,等万声寒跟着陈文平定谋乱,背后还有战功赫赫保家卫国的陈蛾,他的好名声将会越来越稳定。
沈照雪长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只要等着陈文反杀回来便好了。
又过了几日,宫中开始重建,宫外也逐渐稳定下来。
元顺帝在城外被捉住,已经杀了,尸身被运回京城。
陈诗畏惧见到尸体,最终还是沈照雪去处理的尸首。
也不过是简单按照薨逝帝王的惯例将人送进了皇陵。
他亲自跟着去了一趟皇陵,前世这个地方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那个时候元顺帝的尸体便是他处理的。
元顺帝信奉神明,沈照雪想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心,于是在他棺椁之上贴了很多黄符,画了很多血咒。
后来陈洛残缺的尸身也被送了进来,还是沈照雪负责的。
他对这里很熟悉。
沈照雪面无表情站在风里,长身玉立,带着热意的风将他的发丝吹扬起来,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宫人将元顺帝的棺椁送进去,自己却没再往前走。
今日风很大,哪怕天气不算寒凉,沈照雪还是感到嗓间又干又痒,忍不住干咳不止。
他面上神情没怎么变,只想,要变天了。
阴云已经沉沉压过来,沉闷又压抑,沈照雪看了许久,转身要走的时候,又一支冷箭忽然射来,这次却是直冲着他的命脉去的。
颊边的碎发被风扬起,沈照雪急急往旁一躲,箭身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划痕。
沈照雪心跳有些快,喉间溢上血腥气。
他被侍从们护起来,挡在盾后,前方出现了交锋的声响和动静。
他嗓音有些沙哑,但神情未变,只轻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