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格子离开时没能看到萨维里,也没能看到清醒着的小白,她有一点伤心但并不多,因为坚信自己是有归期的,而在那时,她还能看到她的三个小伙伴:长高了的小塞缪尔、成熟起来的萨维里以及恢复正直善良的小白。
对于小白,她并不生他的气,还在临走时把养父送给她的小机器人留给了小白:“小白和我一样没有爸爸,所以反应过度了,这不怪他。当时我是靠着小机器人的陪伴过来的,现在我把小机器人送给小白……希望,希望小白不要把它弄坏了。”
小塞缪尔以为主神会和丽莎一起离开,因为现在丽莎基本和主神是形影不离的,随时随地为主神的安全与健康做着保障工作。
但是第二天早上,丽莎已经带着格子离开后,小塞缪尔仍然看到了沉稳从容的主神,他一瞬间放下心来。
他是有他独特的政治敏锐度的,近来圣浮里亚并不太平,有一群反叛天使跃跃欲试地要闹事,为首的正是萨维里的父亲,结合萨维里不同寻常的举止,他推测他们会选在萨维里生日这天挑事的——以自己为目标之一。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是如此认为的,然而此时他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主神在圣浮里亚,谁敢惹事?
是以当晚上他在萨维里口中得知一切时,他错愕不已,几乎难以再维持八风不动的形象:“他们不要命了么?”
萨维里的生日派对是晚上七点开始的,除去天然昏黑下去的环境外,派对地点周围几千平米还用魔法布置了幻境穹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面——夜晚的海面,黑洞洞的倒映在天空中,偶尔翻涌出一个浑浊的漩涡或是掠过鱼群朦胧的黑影,仿佛整个天空都沉入了海底。
萨维里说这次的派对“比往年有意思得多”还真没说错,他第一次知道被当作座驾的天马还能给人以这样的错乱感,第一次发现等闲避之不及的月光藤还能有这样的用途。他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等闲的玩乐并不能让他动心,非得刺激到带上了危险性的游戏才能让他感到兴奋。
临近午夜,玩累了的小塞缪尔,正咂摸着一杯颜色迷离到像是毒药的饮品,忽然,演奏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他蹙眉,因为这个音量已经超过了能被欣赏的范畴。
没有给他缓解耳膜阵痛的时间,他意识到周边的变化——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信号在这突如其来的音浪中传递,方才还言笑宴宴的天使们齐刷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色倏然一变,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敌意与试探。
小塞缪尔并没有慌张,缓缓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他冷冷回看过去:“怎么?”,身体维持着放松的姿态,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积蓄起力量:任何时候,他对自己的能力都有如此的自信。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握住了,握住他胳膊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因此身体在思考之前已经下意识接受了对方的触碰。
萨维里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半挡在小塞缪尔和那群反叛天使之间,在小塞缪尔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动了一下,大概是做了个手势,接着他拉过小塞缪尔:“跟我来。”
他带着小塞缪尔到了临时放置餐车的一个偏僻的小房间里,房间很小,就是个空壳子,屋里摆着两辆堆满了甜品饼干的四轮推车,还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一关上门,外面吵人的音乐立刻被隔绝在外,小塞缪尔看向萨维里,迫不及待问他:“他们疯了么,敢在主神眼皮底下闹事?”
“他们就是这么蠢啊。”
萨维里把其中一辆餐车推开,下面赫然出现了一支支撑幻境的魔法杵,他蹲下身去观察起来,神情专注:“我得在布置幻境的天使死之后继续维持住幻境。”
在三言两语之间小塞缪尔大概明白了他的计划:“你准备将计就计,把那些反叛天使一网打尽?可是你爸爸——”,他欲言又止。
萨维里手下的动作停滞了,他回头,屋子里没开灯,只有魔法杵发出的蓝紫色光芒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他也是个蠢货,死了活该。”
小塞缪尔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加点筹码,”萨维里继续研究着那支魔法杵,“蠢货们再怎么扎堆也是一事无成,这种笑话一样的反叛没办法当成够分量的罪名让主神的清剿师出有名。”
小塞缪尔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萨维里想要加重反叛天使的罪名,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自己“遇害”。
魔法杵忽然一亮,灰黑色的海面水银般弥漫成一个流动的球体,海水中游动着长相奇异的邓氏骨鱼,发光的水母沉浮跳跃着,照亮了萨维里的脸庞——萨维里破解了魔法杵的奥秘。
小塞缪尔觉得这一幕很美:海风咸凉吹动了萨维里的鬓发,五彩缤纷的鱼群在萨维里身旁遨游,一个海底世界在围绕着萨维里转动,他不禁脱口问道:“谁布置的幻境?”
萨维里在握拳把这个球型的海底世界收回前默默做了个深呼吸:“我爸。”
下一秒,海水退去、小鱼消散、半透明的水母化作点点光粒模糊在指尖,隔着一段并不纯粹的黑暗,他清清楚楚地看向小塞缪尔:“不需要你协助演一出苦肉计,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我会送你离开这里去五重天,你在那里躲几天,等你回来时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似乎想象着届时的情景笑了下,“塞缪尔殿下遇袭失踪,足够那群蠢货死个百八十遍了。”
说完,他低头对了下时间,作为今天生日派对的主人公,他穿了一身裁剪得体、很勾勒身材的黑色正装,胸口挂了一枚有些夸张的胸针,和他在眼睛的伤口处画的特效妆遥相呼应:“时间差不多了,”,他的手臂越过小塞缪尔身前推开门,外面的音乐喧噪纷杂,是要掩盖一会儿即将发生的厮杀。
“在这等一会儿,他们会来和你……”萨维里走过小塞缪尔,要先他一步离开这里,被小塞缪尔拉住:“那你怎么办?”
萨维里目光沉静:“对于我自己,我也有计划,我不会死的……对了,”,他从口袋中抽出一张折过的便条,递到小塞缪尔手中,“答应你的东西,小白爸爸的地址。”
黑暗中,小塞缪尔没去看那张便条,只是将还残留着温度的纸片轻轻搓了一下——纸质和当时捡到小白的便条是同一种。
“不过我劝你不要去找。”
留下这样最后一句话,萨维里走进了前方各怀心思的天使之中。
小塞缪尔依照萨维里的交代,安静地等候在房间里。约莫十几分钟后,他借着几位装得醉意朦胧的男女天使的掩护,顺利与萨维里安排的接头人会合,并计划从幻境的另一侧悄然离去。
离开那个房间不久,他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他从安静的空间出来,能听得很清楚,而一直置身在超大分贝噪声的反叛天使们对这类响动已经免疫了,大概在他们耳中,只是鼓手用的力气大了一些罢了。
直到三四分钟后,才陆续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起,因为那边已经开始的混乱,小塞缪尔这边的撤离进行得额外顺利。
他在两名六翼天使和坎达的护送下安全到达了别沿台——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坎达的,但是坎达十分机灵,在外面等待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按他的话说“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巧接到了匆匆逃离出来的小塞缪尔,成功收获了小塞缪尔饱含深意的一瞪。
坎达不以为意,自从小塞缪尔找来的那名没用的天使被辞退后他这两天精神了很多,重新燃起了工作的热情以及对小塞缪尔的“慈爱”。
在别沿台前,其中一名六翼天使向小塞缪尔鞠了一躬:“塞缪尔殿下,借您的通讯器一用。”
小塞缪尔把通讯器交给他,顺便把那枚能显示他身份的袖扣递了过去,知道对方要去伪造自己“遇害”的现场了:“辛苦了。”
“哪里哪里,还请塞缪尔殿下抓紧时间前往五重天吧,时间拖太久恐生变故。”
小塞缪尔答应一声:“另外,还请两位之后把我的情况告知主神殿的埃德温管家和……”,他犹豫了片刻,决定不把小白说出来,“告诉他们我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
那名六翼天使收好小塞缪尔的私人物品,闻言视线飘忽了一瞬:“塞缪尔殿下您当然是安全的,那位管家可不一定。”
他看着小塞缪尔,看他年岁不大,还是个孩子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知小塞缪尔:“主神殿被攻陷了。”
小塞缪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