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徒增是非 - 大明机关术 - 苏启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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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徒增是非

公输鸢眼见众人散去,才悄悄对墨鸾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今的袁督师,早已不是当年孙承宗的学生了。他是一方大员,封疆大吏,一个敢于不经请示斩杀毛文龙的人,他不需要服从这位英雄的命令和意见了。”墨鸾错愕地看着公输鸢那面带凄凉和疲倦的脸庞,心里蓦地一慌。他害怕弟弟的判断又对了。

十一月十一日,袁崇焕率军对皇太极发动了追击。皇太极绕过蓟州,开始北京近郊流窜抢劫,三河、香河、顺义一路过去,所到之处都烧杀抢掠,破坏力惊人。袁崇焕则像个想把逃跑的兔子遛断腿似的猎狗,一直跟着他,抢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墨鸾慌里慌张地给众人解释,强自镇定地重复着宣扬袁督师此举是故意示弱,引诱皇太极前往北京,然后以京城为依托,发动反击,让诸将士有在皇帝面前斩杀敌酋的赫赫武功。

公输鸢开始不说话了,头也不停的摇起来。事情或许是像哥哥说的那样,可这招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这是个死棋。甚至公输鸢也开始编造一些安慰自己的理由,或许袁督师真的另有安排。可事实却让他越来越心惊,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坚定自己的判断。

从十一日到十五日,袁崇焕带着数万人,皇太极领着十万人,共十多万人在北京周围来回打转,五天内一仗没打。

除了袁崇焕、皇太极和左氏兄弟,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袁崇焕,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敌当前,既不全力进攻,也不部署防守,为什么?这个时候一个可怕的谣言开始从民众中出现:袁崇焕是叛徒。

这个结论不是没有来由,袁崇焕这几日一仗没打,只追着人跑,而皇太极五天里则四处抢劫杀人。这些老百姓和朝中百官被抢了,没人做主,打不过皇太极的蛮子,又惹不起官军边军,所以愤怒的矛头都指向了袁崇焕。

一开始是暗地里骂,五天过去了,就开始敞开了骂。连同那些家产在北京近郊却都被抢了烧了的许多高级官僚也开始骂袁崇焕。

在第五天夜里休整的时候,墨鸾扶着公输鸢的肩膀,脑袋倚着他的后背,低声啜泣着,最后带着哭腔说道:“这大战不论胜败如何,袁督师这叛徒的名头算是背定了。”

公输鸢也明白,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谎言破灭也只是时间问题。可这个时候,他却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说出自己的判断,只能安慰墨鸾道:“你我也好,督师也好,咱们都很清楚,以战斗力而言,如果与后金军野战,就算是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也只能略占上风,要想彻底击败皇太极,必须用老方法:凭坚城,用大炮。而这里,唯一的坚城,就是北京。所以,不论怎样,咱们都要助督师一臂之力,挽大厦于将倾。”

墨鸾也只能在这样的说辞下稍稍休憩片刻,因为明天还没到来。

十一月十六日,当皇太极终于掉头,冲向北京时,袁崇焕当即下令,向北京进发。进发前,袁崇焕在大帐中信心满满地告诉众位将领:到达京城之时,即是胜利到来之日。

可如今连墨鸾都不这么看了。一直以来,袁崇焕的固定战法都是坚守城池,杀伤敌军,待敌疲惫再奋勇出击,从宁远到锦州,屡试不爽。这次也一样,将敌军引至城下,诱其攻坚,待其受挫后,全力进攻,可获全胜。弟弟的说法是没问题,想必袁督师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么高明的计划,孙承宗作为他的老师能想不到吗?

想到了却不说,说明这个计划里有着致命的漏洞,而这个漏洞在他看来,就是北京城。不是这套战法行不通,而是这套战法在这座城里行不通。因为皇帝,就在那里。

在北京外围迎敌,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宁远锦州都是小城,里面兵比老百姓多,又位居前线,督师是可以一人说了算的,但在京城里,说话算数的人只有一个。

其实弟弟能比自己先想明白,无非是站在皇上的角度去看事情罢了。

皇上坐在京城里,看着敌军跑来跑去,就在眼皮子底下转悠,觉都睡不好,把你叫来护驾,结果你也跑来跑去,就是不动手,皇帝又不是被耍的猴儿。你之前在前线不经请示,临阵杀将,可以算你事急从权。可现在皇帝就在眼前,还不经请示,带着大军直抵京都,你想干什么?造反不成?

墨鸾现在只能希望袁督师能在到达北京的时候,有后续筹划,否则后果不忍言。

能洞悉这些的,自然还包括帝师孙承宗。虽然自己骄傲的学生拒绝了之前自己制定的那个保守计划,带着大军一意孤行,可能自认为已经超越了在世所有人。可自己毕竟是做老师的,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于是袁崇焕率军刚到北京城,孙承宗派的使者就到了。可使者只匆匆对公输鸢交代了短短的几句话就离开了。墨鸾想知道具体内容,可公输鸢沉默良久,还是不肯细说,最后只是叹着气幽幽的说:“那是一个老师,对他学生的最后告诫。”

其实就算公输鸢不说,墨鸾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袁督师的忠诚,谁都知道,孙承宗也肯定不会怀疑。可袁督师之前杀掉了毛文龙,现在又把军队驻扎在城外,很多人都在怀疑他,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奋勇杀敌,为国效力,谨小慎微,不能有任何差错,不然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不巧的是,十一月十七日,袁崇焕到北京南城广渠门的这天,皇太极也率军到达了北京北城外。

大明律规定,边防军队,未经皇帝允许,不得驻扎于北京城下。况且袁崇焕前脚刚到北京,敌人后脚跟着屁股就到了,这在谁看来,都像是袁崇焕带进来的,更何况之前袁崇焕还在跟敌人在京城周围玩太极,这下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一众幕僚听着袁崇焕是叛徒的谣言赶来大帐,请袁崇焕赶紧上表请罪,请求皇帝原谅自己不经请示就擅自驻扎京城的罪过。

可大明蓟辽督师袁崇焕,拒绝了。

崇祯帝下令袁督师进宫,并要在平台亲自召见。此事一传开,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担心会不会大祸临头。

袁崇焕也并非不慌,皇帝召见命令一到,他好似才想起来这里是北京城似的,立即召见了满桂、黑云龙、祖大寿三位总兵随自己一起进城觐见。

当袁崇焕一行人将要马出辕门时,斜刺里冲出来一人,一把薅住缰绳,拽着袁崇焕的靴子。袁崇焕见是墨鸾,挥手让亲兵退下,黑着脸垂问。

墨鸾抻着脖子低声回道:“督师此去凶险异常,切记警醒在三,小心从事,活着回来,有兵,就有回转余地。”

袁崇焕听罢,瞥了墨鸾一眼,微微一笑,随即正襟危坐,打马出了辕门。墨鸾一直暗地里送到城墙跟,才拖着步子回来。堪堪望见了辕门,墨鸾脑中一凉,他突然想到了两件事。

袁崇焕今天觐见,却脱掉了官服,穿着布衣,戴黑帽子,一副平民打扮。这也是示敌以弱,向皇帝显示自己很低调。看来袁督师对于今天的凶险还是有些预感的。

再有就是,袁崇焕为什么会选满桂、黑云龙、祖大寿这三位总兵一同觐见。祖大寿是袁崇焕的心腹,而满桂跟袁崇焕有矛盾,黑云龙是他的部下。而这是袁督师为了显示低调和自保的双保险,也算是亡羊补牢吧。

一年前,袁崇焕被崇祯在平台召见,成为封疆大吏;这次再度平台召见,是福是祸,就看这次能否化险为夷了。

很快,天将擦黑,袁崇焕一行人就铁青着脸回来了。众人都不敢触袁崇焕的霉头,只能去找祖大寿问询召见的细节。

众位幕僚都以为皇帝会大发其怒,却不想听祖大寿说道:“陛下一见到咱大帅,没发火,没说话,而是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披到了大帅的身上。牛不牛?厉害不?跟你说,哥哥我当时都吓傻了,谁能想到咱陛下能这么够意思呢。就这,惊得那帮酸秀才一个个跟死兔子似的。”

众人都在那里赞叹不已,口呼“好险,好险”,墨鸾却本能觉着应该还没完,就连忙问下文。

祖大寿挠了挠头,沉吟了会,只能摊开手说道:“大帅的话太文,咱说不来。反正大意上吧,就是先跟陛下说了一下蛮子的行军等军情,之后就请示陛下能否允许咱们进城休整。可陛下这回到是一直没同意。”

话说到这,一众幕僚都沉默下来,墨鸾也隐隐觉着袁督师要求进城休整这个请求应该大大的不妥。

“祖总兵,你可知督师为何请求进城休整吗?”

公输鸢的这个问题,也算是帮众人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祖大寿沉吟了半天也说不上来个所以然,被众人问得烦了,只能推说道:“这有啥的?前几天,他满桂不也在德胜门附近与后金军大战后,中途进入德胜门瓮城休息嘛,咱大帅啥官职?他满桂能进瓮城,凭啥大帅不能请示进城休整呢?咄咄怪事!”说罢,轰走了众人。

入夜后,公输鸢和墨鸾在诸人就寝后,出了军帐,来到一个僻静的将熄的火堆旁,坐下啃着干粮,说着些心里话。

公输鸢一上来就直说:“他已经撕去伪装,成了一个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帝王了。”墨鸾不置可否,就让公输鸢继续分析下去,他现在心里也慌乱的很。

按照常理,袁崇焕以往种种,按照崇祯几个月就雷厉风行地解决阉党的手段来看,早就该被拉出去千刀万剐了。可现在情况紧急,崇祯自袁崇焕觐见开始就一直很客气,一直示意安慰,这都与常理不符。

这些种种,只能说明一件事,皇帝已经动了要收拾袁崇焕的心,但碍于现状,现在还不能动手罢了。

墨鸾也说了一些从祖大寿、满桂嘴里探听出来的消息,这些消息却让公输鸢眉头紧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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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墨鸾从满桂那里得知,袁崇焕在谢恩之后,不只是陈述了敌情而已,而是夸大了敌情,甚至还说什么皇太极已有觊觎紫禁之心,欲在下京师九日后登大宝,称帝号,把皇太极说的极难抵御,之后才是请求进城休整。

墨鸾说完之后,嘟囔着说道:“你说袁督师胡说这些做什么?总不能督师之前的缓兵之计是假,和谈是真。又或是他真是与皇太极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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