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宫中定计

屋子里陷入短暂沉寂，兄弟二人虽未发表什么意见，但心中也在思量如何去做。与此同时，天启帝说完，嘴里亦是不住地叹气。此刻，天启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一步棋走的到底对不对，他暗忖走这一步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皇弟朱由检已近成年，而且魏忠贤似对他的皇弟别有一番看法。

若真如此，信王只怕会有大麻烦。

要是说天启帝沉迷于机关术不理朝政，此言非虚，然而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还非常的聪明而且富有想象力，只不过他将这些东西都用在了研究机关术这一方面了，所以导致朝中的部分大臣和魏忠贤都误认为他“头脑简单”。

实际上，天启帝什么都明白，当魏忠贤大事未成之时，天启帝想过自己憧憬的生活，整日沉迷于机关术，而魏忠贤则是沉迷于权力，彼时二者并没有直接的冲突。正是因为自己给了魏忠贤很大的权力，所以魏忠贤没有在掌权之后直接杀掉自己。

只不过在皇弟朱由检年纪越来越大了的时候，天启帝这才慢慢感觉出了魏忠贤好像心中泛起一丝野心。只不过为时已晚，自己再难撼动这棵大树，所以天启帝只能让自己的影子找寻民间的高手，试图去挽回落后的局面。

也正是因为这些，才促使着天启帝天启帝走出了这一步。

在房间里，天启帝天启帝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下面的兄弟二人说道：“两位爱卿，你们有没有什么对付魏忠贤的想法？”

墨鸾听到天启帝的问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陛下，臣也没有什么非常好的机会，现在魏忠贤羽翼已丰，而且掌控了锦衣卫，可以说现在朝中大部分的人都属魏忠贤一路，敢于和魏忠贤直接敌对的，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听到墨鸾这么说，天启帝又哀叹了一下，墨鸾说的实情，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如今魏忠贤一步一步占据权力的巅峰，自己也难辞其咎，可再说后悔已无甚意义，只是想到这里，天启帝心中则是满满的不甘心，难道真的只能这样放弃？然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魏忠贤？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堂堂大明王朝的皇帝啊！

“皇上，还有什么好想的，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魏忠贤！”公输鸢怒道。

天启帝摇了摇头，拒绝公输鸢道：“决计不会如此简单，倘若真将魏忠贤杀了就能解决的话，魏忠贤早死一千次了。”

天启帝说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身后的张三，事实上，凭借张三的能力，确实能无声无息地将魏忠贤杀死，但现在的情况已非杀死魏忠贤就可以解决的了。

见到众人沉默的样子，天启帝继续道：“如今魏忠贤的势力巨大，可以说，他是所有势力的焦点，但并非他死了就能让他的势力悉数瓦解。如此盘根错节的势力网，就算是杀了他，他的党羽也不会随之倒台，而且现在他的党羽都知道，如果魏忠贤死了，那么他们必定会为朝廷所清算，所以他们是不会允许魏忠贤受到威胁的。”

天启帝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可含有一些话，却是只可意会，那就是，现在朝中由魏忠贤掌权，而且魏忠贤也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暂时是井水不犯河水，假如说魏忠贤突然被人暗杀，那么他的党羽一定会争夺魏忠贤空出来的权力宝座，新诞生的权力巅峰决计不会是自己。

这样的话，新的权力巅峰会不会杀掉自己呢？

他不敢想，但也能预防万一。

虽然天启帝没有将这个事情说出来，但是墨鸾和公输鸢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假如现在就是墨鸾和公输鸢二人想要报仇，那么他们现在去杀死魏忠贤毫无意义。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需要在将影响降到最低，不能让魏忠贤的死，动摇朝廷的根基，整个朝廷虽然都以魏忠贤马首是瞻。

可有的人不是不想取代魏忠贤。

只因他们觉得魏忠贤现在掌控的权力过于强大，让他们不敢反抗。若魏忠贤一死，那么他们一定会开始争权夺利，别说站在天启帝身边的人能有多少了，整个朝廷，乃至全国都会陷入空前的混乱，百姓焉能安居乐业？

此刻又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兄弟二人背脊泛起冷汗，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恰在此时，张三上前说道：“陛下，您也不用过于担心，现在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您一直喜欢机关术，就是一个很好的幌子，您不露声色，继续假意钻研机关，实则暗中布置清除魏忠贤的计策，相信魏忠贤是不会起疑心的。虽然魏忠贤势力极为庞大，但至少能确定先进神机营是听从您的命令，陛下，又何必过于忧心呢？”

天启帝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机关令牌说道：“爱卿说的，朕明白，只是现在情况不是朕一人能够决定的。朕是可以继续养精蓄锐，魏忠贤也许不会起疑，但魏忠贤的党羽可等不及啊，他们整日担心朕的命，太长。”

言尽于此，天启帝顿了一下，然后思考一番，继续说道：“朕跟你们明说吧，朕觉得，魏忠贤想扶持朕的皇弟——朱由检！”

墨鸾和公输鸢虽然有这样的猜测，可听到此言，也是大惊失色，眼前的皇帝贵为九五至尊，魏忠贤的权力也源于他，那么至少他有将魏忠贤手中权力收回的能力。

但他的权力还能收回来么？

如果魏忠贤将信王推上了皇位，那么，信王可能就是一个比当今圣上更加完美的傀儡，届时整个朝廷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于国于民，决无半分好处。

“陛下不必多虑，信王殿下年纪虽小，可也明察秋毫，想必不会与魏忠贤合作。”张三说道。

天启帝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情况不是皇弟明不明事理的事情，而是，如果魏忠贤硬要推皇弟上位，这执掌天下的权柄，他会拒绝吗？莫非你忘了当年的郕王么？”

说完这些之后，天启帝继续说道：“所以朕之所以找这些江湖奇能异士，一方面是想看看有没有对付魏忠贤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是为朕的皇弟打好基础。如果朕突然遭遇不测，那么朕的皇弟可就要被推上皇位的，到时候变成魏忠贤乘机作乱，控制住皇弟，彼时一人掌管天下，只怕是大明亡矣！”

“陛下，请不要再说这些话。”张三提醒道。

天启帝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事已至此，还能有比这更不利的事情吗？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两位爱卿，朕的话，你们要好好听着！”

墨鸾和公输鸢赶忙点了点头，答道：“草民遵旨。”

天启帝道：“朕做这些事情是在为以后做准备，之前那些人朕都信不过，你们是左爱卿的儿子，朕信得过。可惜了左爱卿一生忠心耿耿，朕竟被奸臣蒙蔽，导致他竟，被满门抄斩，所幸苍天有眼，为忠良留下血脉。”

言语之间，他竟用衣袖拭泪，显然是为左光斗而惋惜，短暂地泣涕后继续说道：“朕也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如果失败，那么一定需要有人站出来。但是就算有千万人为朕顶罪，魏忠贤还是会对朕下手，所以朕希望二位能够做好相应的准备，团结那些仁人志士，为了完成令尊的遗愿，为了天下苍生，二位愿意按朕说的去做吗？”

墨鸾和公输鸢当即点了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道：“愿意！”

天启帝感到一丝宽慰，继续说道：“这些仁人志士中，有的人是为国家为社稷，可有的人也心怀不轨，所以你们二人也要辨清忠奸，千万不要被人利用。朕希望你们将来能辅佐皇弟，治理好国家，匡复大明国威，让他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千古帝王。”

说道“千古帝王”的时候天启帝天启帝明叹了一口气，如今国家民生凋敝，四方盗贼如雨后春笋一般生长，大明王朝再这样下去，可就在自己的手中灭亡了：“千古帝王”就是笑谈。

不过想到这里，天启帝还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机关令牌，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现在他需要应对出现的所有可能情况，不能逞匹夫之勇。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二位只需按朕说的做。”拿定了主意，天启帝再一次说道。

公输鸢有些疑问，问道：“不知道陛下还有什么安排吗？”

天启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身边的张三，张三心领神会，说道：“陛下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安排了，那个时候陛下是暗中准备，我也为陛下找到了许多对魏忠贤虚与委蛇的人，只不过现在陛下不方便直接联系这些人。你们明白了吗？”

听到张三这么说，墨鸾和公输鸢恍然大悟，墨鸾说道：“陛下是想让我们二人？”

天启帝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个事情朕和张公公都不方便，毕竟身边耳目众多。而且之前找的那些江湖的奇能异士也不知是否是真心为了国家，现在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中间人来出面，本来朕想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易容前去，只是没想到张公公竟然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你们两个人。”

听到天启帝这么说，墨鸾和公输鸢也明白，这个”更有说服力“实际的含义，天启帝需要一个既和魏忠贤是生死仇敌的人，还必须要有朝廷的深厚背景，拥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够吸引他人投奔。

所以需要一个足以让这些人团结起来去对抗魏忠贤的人。

而墨鸾和公输鸢两兄弟则是完美的符合这个要求，他们是左光斗的儿子，左光斗作为东林党的成员本就和魏忠贤是生死仇敌，而且现在左光斗被魏忠贤迫害而死，他的两个儿子自然也恨魏忠贤入骨。另外左光斗是东林党的人，一直忠于社稷，有匪躬之节，且深受百姓爱戴。如果他们两个人再稍微透露一下当今圣上的旨意，那么这些人就有可能跟着他们一起对抗魏忠贤的。

何况左光斗等东林君子的美德早已被江湖中人敬仰，编伍之徒亦可为之舍身，这样的种种条件令墨鸾和公输鸢两兄弟都是师出有名。

墨鸾和公输鸢便点头答应，想起父亲的教诲，他们觉得更应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