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难耐
这场由台风带来的大雨一直下到半夜,席卷过后,只剩满地狼藉。
翌日天不亮,沈绛从律所出来。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街边两旁的环卫工人早已开始清扫工作,市政的清扫和抢修车辆随处可见,绿化带上倒落的大树以及不知是从哪吹来的店铺招牌,被一一装车运走。
这座城市正赶在天亮之前,恢复它原有的繁华面貌。
暴雨冲刷过的下海市洗去夏日经久不散的闷热,迎来了短暂的凉爽。
没有人发现沈绛在律所待了一夜。
她很安静。
安静地收拾好情绪,安静地回到无人的家中,洗澡、换衣,让自己重新看起来和往日并没什么两样。
就像台风过境后的下海,尽管满目疮痍,但总会在天亮之前变回光彩照人的模样,就像那颗永不熄灭的东方明珠。
陆蓁案子开庭当天,沈绛提前抵达庭审现场,进行旁听。
关注这个案件的人有很多,涉及面也非常广,她到的时候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被告工人群体的家属,还有几个眼熟的同行。
公检法顶着巨大舆论压力,今天的庭审流程几乎没什么悬念,在相关证据齐全以及事实伤害既定的情况下,钱湖大厦很难撇清己方的安保失职的责任。
他们的律师并不推卸,也代表企业方深表遗憾与抱歉。
至于工人方,在当时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有人在前方恶意伤人,有人在后方拥挤推搡,所有人都逃不开责任,一条人命,需要所有人来承担。
除去主要责任人的量刑,其它剩下需要衡量的,不过是赔偿金额的多少。
沈绛深知,这场庭审过后大众的关注点会继而转移到赔偿的金额数字或者刑期上,会有人对其纠缠不休,继续提出上诉。
甚少有人在意,陆今遥在这场意外中永远失去了妈妈。
“裁定如下——”
“全体起立。”
随着四个字音落下,现场所有人稀稀拉拉从椅子上站起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尽不相同,有人忧虑,有人凝重,有人波澜不惊。
屏幕那头的陆今遥看到这里,不自觉捏紧手中平板。
她听见视频里传来的判决书宣读,呼吸都沉了几分。
潮热的水汽很快将她视线模糊,漂亮的黑色眼瞳,如水中晃荡的玻璃珠。
陆今遥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怨恨,还是该难过,亦或者看见有关这场意外的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而觉得释怀。
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的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谁去坐牢,赔偿的金额数字又会有多少,她根本不关心。
因为代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视频放到最底,平板自动息屏,陆今遥被困在情绪的漩涡中久久无法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两下。
陆川芸说话的声音伴随着叩门响从外传来:“了了,我方便进来吗?”
桌边的人用手背迅速抹掉眼泪,深呼吸两口,才开口回应:“你进来吧小姨。”
房门被人从外拧开。
陆今遥从书桌前转过来面向门口,她看见陆川芸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手里端着个巴掌大小的碗正朝自己走来:“看你晚饭好像没怎么吃东西,我让阿姨煮了点燕窝。”
陆今遥挤出个并不自然的笑:“谢谢小姨。”
这副模样,想要瞒过陆川芸可太难了,更何况刚哭过的眼睛还湿润着。
陆川芸心中蕴着浓浓的担忧,她一眼扫过桌面放着的平板,关心道:“在看什么呢,怎么……好像刚哭过?”
“妈妈去世的案子今天当庭宣判,沈绛姐给我发来了庭审回放,我刚看完。”
陆今遥并未隐瞒。
她相信,陆川芸应该已经看过这个视频。
沈绛将庭审回放发给她的时候,她人还在外面,到晚上终于回到家里了才有时间打开。
结果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需要过多的说明,陆川芸听完缘由自然明白陆今遥为什么会哭。
她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等人情绪平复了会儿,才问:“怎么样,这几天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
今天是陆今遥到新加坡的第三天,刚好,也是陆川芸三十二岁生日。
她们住的地方华人产业浓度很高,不管是从吃饭口味,还是生活习惯上比较,基本与国内没太大差别。
今天一整天陆今遥都跟着对方在庄园别墅里游玩、活动,陆川芸将她介绍给了很多人。
那些人里有对方多年的好友,商业伙伴,以及华人海外商会里的各种企业家。
从这就可以看出来,陆川芸在海外的华人圈子里有着相当的人脉,生意做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