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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元满怀歉意地小心转过身去,一双如花似的眉眼却正中拳头。
“我不是故意的,”他捂住眼睛,埋怨道:“谁知道你在沐浴啊。”
见他这么嘴硬,谭梦顿时深呼吸了一口,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对上他的目光,恶狠狠道:“李元,今日的事,你若让别人知道一定点,我定饶不了你!”
谭梦穿着内衬,目光却无丝毫的畏惧,这倒是让李元很奇怪,寻常女子若被人看见了沐浴,止不定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嫁给他呢,这谭梦不愧是武将之家的女子,行事惯是粗俗大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编排我,我警告你,别惹我!”
李元被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勉力维持着体面说:“谁稀罕来你这儿,若不是母亲有意撮合你我,我才不想来呢,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们没可能。”话越说越没底气,为了不对上她的目光,他只好看向别处,这一幕,落在谭梦眼里,简直可笑。
“没吃药就回去吃!”
谭梦丢下这么一句俨然转身,白秋见状立马推揉着他跨出门去,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轰”的一声关上了,关得严严实实。
“我什么东西?”李元指着自己问,“我?我算了,我不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
他甩袖离去,那夜的小雨下了整整一夜,枝丫上的挂着梅花落了一地,池塘边上的柳树长出了新的嫩芽。
谭梦是赶在李氏过来之前掐着时间出的门,以至于到了明月楼前,天儿才微微亮。
明月楼的掌柜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来人是她,立马就好声好气地迎了上去,舔着笑跟着上了二楼,路过昨夜假装昏迷的那间坊间,脚步停了下来。
“谭小姐,敢问这间房间是有什么不对吗?”
谭梦迅速扫了一眼坊间,布局与昨夜一模一样,但这地上的地板的颜色却不对,她径直地走了进去,余光落在昨夜滑过的窗户,“这个方向是往哪里?”
掌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回小姐,是菜市场的方向。”
“是那个买卖蔬菜人最多的菜市场?”她问。
“不错,站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那边的商户,若是上到三楼,说不定还能看见人山人海的早市呢。”掌柜耐心解释道。
谭梦站定远眺,晨光穿过微风,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额前,发光的碎发像是染上了金色,照的人格外明媚。
在她没注意到的斜下方,一个少年正懒懒地擡头,恰好看见了她。
以前没认真看过谭梦,如今仔细看看,她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是京城第一美人,不过可惜,这美人徒有其表,李元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公子,嬷嬷来了。”
李元示意手下噤声,不到片刻,嬷嬷察觉不对,推门而进,两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谭梦按着以往的规矩去了二楼最里间盘点账册,房间里只留了侍女白秋,掌柜在门外候着,良久,白秋才将门打开,“柳掌柜,小姐有请!”
柳弓几乎是屏着呼吸进去的,在他看来,这位谭小姐看着温温柔柔的,干起活来那可是出了名的刻薄不容人,若是让她逮到错处,他这干了几年的饭碗怕是要丢了。
“柳掌柜!”一道清雅徐然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他瞬间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干净,“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柳掌柜放宽心,”谭梦站起来,娓娓说来:“谭梦并非李家人,不过是闲来无事,就帮着李伯伯做些琐事罢了。”
少女秀长纤细的指尖滑过账本,倏然拿起,缓缓翻开来,这账本上大的错处没有,但小的却多的很,单上上个月芹菜的采买支出,就是一个很大的漏洞,但这些菜价的敲定,李家的人多半会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敢问柳掌柜,在李家干了多少年?”
柳弓战战兢兢地回:“承蒙李老爷不弃,给了我老柳一份谋生的差事,这一干就干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她楠楠重复道,“七八年了,有些事还是拎不清,看来柳掌柜当真是年纪大了,是要好好补补了。”
“柳掌柜喜欢吃芹菜吗?”这个问题让掌柜心瞬间揪住,他哈着腰回,“自是喜欢的。”
她视线与白秋视线交汇,白秋会意,喊了一句,“进来吧。”
一筐满满当当的芹菜被小二擡了进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柳掌柜的心彻底悬在半空。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芹菜,将放置在桌上的茶水端了起来,小抿了一口,放下那一刻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在原地,一眼也不再看他。
“请柳掌柜享用!”白秋道。
十几筐芹菜入鱼群一般涌入,塞得他连站的位置都狭小起来。
白秋将一把芹菜递到他面前,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后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乞求的目光被白秋彻底阻挡住,眼里和嘴里都是芹菜。眼见一筐的芹菜见底,他终于如释重负之际,却听见白秋又喊了一句,“全搬进来!”
站在每一个筐前的小二齐声重复:“请柳掌柜享用!”
柳弓再也受不住了,膝盖一把跪了下去:“求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谭梦目光如炬,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还不赶紧请柳掌柜吃菜,都饿的开始说胡话了!”
“是!”
“请柳掌柜吃菜!”
声音如雷贯耳,穿透柳弓身体的每一处,他的头再也不敢擡起,只窝囊地朝着地上猛地磕起头来,“小姐放心,那缺失的银两,我立马补上,绝对不会耽误年终审查,还请小姐绕我一次!”掌柜悻悻道。
一番敲打之后,白秋将人稳妥地送了出去,而此时的谭梦,关心的事却是另一桩。
这间房间的香薰极其浓郁,方才他们进来时,茶壶分明是早有人动过的,最起码不是刚洗好摆放的。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到明月楼,精准找到盘算的这间房间,必定是有备而来。
白秋将房门重新关上,却被谭梦眼神示意噤声,主仆二人眼神交汇,顿时集中到了书架那处,
书架后不知何时藏了一个麻皮袋,那本是黄褐色的地板,此时正流淌着一摊红渍,血腥味霎那间溢满房间,大片的红色充斥着视线,一个纤细的墨绿色身影突然倒了下去。这间房间从未对外迎客,也不是杂物堆积的房间,照常理说不可能会有麻皮袋。
谭梦挽起裙摆,俯身打开那麻皮袋,里面分明装了一个满脸是血,全身狼狈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但手掌处却攒满了厚厚的长茧,想来应该是农民或者小二出身,从尸斑和脸色上看,应该是刚咽气不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