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消毒水的味道比撕裂的意识更先来临,裴允乐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水渗透脱皮的天花板和墙壁。
“我……”一张嘴,嗓子像被锯子锯过一样嘲哳嘶哑,喉咙里吞了一片沙漠,又干又热。
裴允乐连咳嗽都是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几粒沙子来。
“你醒了?”纪明珠净白的眼珠里爬上些红血丝,那身衣服依旧松垮发皱的搭在身上。
裴允乐皱了下眉头,脑子昏沉还疼,四肢软得厉害。
她一张嘴,纪明珠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昨晚你发高烧,陈青棠把你背来的。”
看来是真的在平顺,而不是在安阳。
裴允乐从被子里伸出手指了指纪明珠。
“大晚上乒乒乓乓的睡不著,你们走了我又不敢睡,干脆跟你们来。”
裴允乐伸出食指往下一指,指尖对向地板。
“这里是卫生院。”
裴允乐指向门外。
纪明珠翻了个白眼,“人家给你回去煮白粥了,留我在这儿。”
打探完消息,裴允乐终于是撑不住往枕头上一倒。
纪明珠把左手背摔进右手心,“嗨呀,我以为你昨天那个大红脸是害臊,我还说你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怎么会害羞,原来是烧红了脸。”
闻言,裴允乐张开嘴,指着自己的扁桃体。
“39度,再烧会儿要成大傻子。”
裴允乐神情恹恹,接过来纪明珠递来的温水,一口气喝光,嗓子被润过要舒服一些,至少能发出点细微的声音,不至于让人继续猜。
“我昨晚上做了好几百个梦。”
纪明珠睨她一眼,“春梦?”
裴允乐白她一眼,“我梦到陈青棠没给我开门,然后我就一直站在那里淋雨,偏偏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太阳,给我晒得浑身都是汗,走到哪儿那个太阳就跟我到哪。”
“古有夸父追日,今有日追允乐,不错不错。”纪明珠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称得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有点分不清昨天的事情哪部分是梦,哪部分是真实的,睁开眼是梦,闭上眼还是梦。”
裴允乐一翻身,就觉得脑壳里的脑子晃来晃去,疼的不行。
“打屁股是真的。”
“什么东西?”裴允乐脸上五官以一种从未出现的方式皱在一起。
纪明珠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瘫倒在旁边的病床上,“我说,你穿人家的衣服,睡人家的床,打谁的屁股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做了吗?”
“我们没做,你们做没做我不知道。”
裴允乐颤抖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地仔细看过每一根指头,上面的粉甲已经长长了,透出一弯白色月牙。应该没有吧,自己还没剪指甲。
“所以你是不记得昨天干什么了?”纪明珠从床上腾起来。
“我都烧昏了,只记得你把我送到门下,然后我好像爬上陈青棠的床上去,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个屁啊,我烧成那样了说的什么胡话,你别跟一个病号计较好吗。”
“哐——”门口旁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铁皮柜子上。
裴允乐撑着脖颈想起来,但是手臂没有力气,腹部也没有动力,试了半天还是软了回去。
她只听得纪明珠站起来,一脸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病号,又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再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个保温盒。
“你点的外卖?”裴允乐咳嗽两声。
纪明珠扭开盖子,“没有,陈青棠送来的。”
“她人呢?”
“不知道,放了东西就走了。”
裴允乐觉得有一种慌乱涌上心头,掀开被子想下床,下肢没劲又跌了回去,她撑着旁边柜子站起来,浑身颤颤巍巍,但忽地又立在那里闭眼不动。
纪明珠觉得自己是观赏了一场残疾人康复大赏,如果她手里有两个硬币,一定都丢给裴允乐。
“你,你要干嘛啊。”
“陈青棠进来的时候我说什么了?”裴允乐看见有一群小蜜蜂在眼前嗡嗡飞,“我去,站猛了,脑子没供应上来血,头昏眼花有点想吐。”
纪明珠连忙把人扶回床上去,“真够神的,你还打着点滴。”
裴允乐低头一看,刚才动作剧烈,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挣脱白胶布蹦出来了,针头那端还在不断渗出透明液滴。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再给你插回去?”
看着她捏着针头薄片,裴允乐一惊,捂着自己的手背连忙后退,“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