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计划
告白计划
孙一栩盯着那本花里胡哨的封面,又擡眼看了看陈貍。对方依旧保持着那副认真到近乎庄严的表情,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行吧行吧,我看。”孙一栩妥协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书,随手翻了几页。纸张哗啦作响,扑面而来的是甜腻的香水味和密集的对话泡泡。他实在很难想象陈貍会看这种东西。
第一章就是男主作为猫妖被虐杀,重生归来复仇,确实是一本全程无尿点的爽文。孙一栩快速翻了几页,实在忍不住问道:“学长你最近不看情感类书了?”
陈貍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书,精准地翻到某一页,递回给孙一树:“你看这个。”
那是第52章,标题简单明了——表白。
孙一栩看见这两个字心里莫名一咯噔。他继续看下去,剧情正好发展到男主手刃仇人后,遇见了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主。文字直白得惊人,男主毫不遮掩地上前就是一句:“你好美啊,我喜欢你。”
孙一栩一头雾水地看向陈貍:“这个?”
陈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眼神里藏着某种孙一栩读不懂的期待。但见孙一树一脸茫然,他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没事,”陈貍轻轻合上书,声音低了几分,“就是觉得这个写得很好。”他把书接过去,放进包里。
陈貍第一次告白以失败告终,败得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的告白实在太隐晦了,隐晦到孙一栩是在事后某个失眠的夜里,把那些零碎的细节反复咀嚼,才微妙地品出了点什么。但他不敢确定,那些似是而非的讯号,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
正逢两人都在家休息,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孙一栩窝在沙发里提议:“看部电影吧。”他指尖在遥控器上滑动,状似无意地选中了一部——《暗恋·橘生淮南》。
电影不急不缓地播放着,光影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流转。放到女主角洛枳在天台写下秘密,在振华走廊里一次次“偶遇”盛淮南时,孙一栩的目光悄悄从屏幕移开,落在身侧的陈貍脸上。陈貍看得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没有丝毫被打动或共鸣的痕迹。
电影落幕,片尾曲响起。陈貍伸了个懒腰,转过头,非常认真地发问:“她学习这么好,人也聪明,为什么就是不直接表白呢?憋着多难受。”
孙一栩噎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她有点自卑吧……”那些在他脑海里盘旋、即将成型的微妙猜测,被这句话“噗”地一声,彻底浇灭。
首战受挫,陈貍却越挫越勇,只是方向愈发清奇。他开始执着于各种隐晦的表白方式。
他研究孙一栩的作息,卡在下午5点20分这个微妙的时间点给他发消息:“下课了吗?”孙一栩通常回复:“还没,怎么了?”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数字谐音。
他网购了“竹”制的书签和“貍”花猫的摆件,凑成“竹貍”组合,暗合“属意于你”的谐音,送给孙一栩。孙一栩拿着书签看了看,笑着夸赞:“这竹子纹理挺别致,小猫也挺可爱,谢啦!”然后就把它们和其他小玩意儿放在了一起,再无下文。
一次又一次,陈貍的信号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回声都听不见。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那么点不被理解的委屈。
最终,他一个人溜进了一家清吧,坐在角落,借橙黄色的酒精浇灌心里的块垒。几杯酒下肚,愁绪没化解多少,反倒更浓了。
“哟!哥们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买醉来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响起。陈貍擡头,看见蒋文顶着一头抓得很有型的头发,穿着骚包的印花衬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刚刚还和吧台另一端的一位美女相谈甚欢,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抛下对方,溜达到了陈貍这边。
陈貍憋得难受,竹筒倒豆子般把最近的遭遇和盘托出。蒋文听得直嘬牙花子,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我的陈大师傅诶!谁家好人表白跟你似的,整得跟地下党接头对暗号一样?你指望孙一栩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指望他自带摩斯密码解码器?”
他拍了拍陈貍的肩膀,下巴朝刚才那位美女的方向一扬:“看好了,哥只演示一遍,什么叫有效沟通。”
说完,蒋文整理了一下衣领,挂上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坏又不会惹人厌的笑容,风度翩翩地走了过去。他和那位美女低声交谈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对方掩嘴轻笑。没过两分钟,他居然真的领着那位美女走了过来,美女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
“看,成功了。”蒋文冲陈貍得意地眨眨眼,然后礼貌地对美女说了句“稍等片刻”,便把一脸震惊的陈貍拉到一边,“怎么样?直球!懂吗?想要什么,得说出来!”
陈貍看着蒋文,又看了看不远处落落大方等着的美女,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蒋文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有点莽撞,但……效果立竿见影。他想起自己那些石沉大海的卡点信息和谐音梗,脸上有点发烫,心里却莫名地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压低声音问蒋文:“你……教教我?”
孙一栩拉开门时,目光微微一滞。
陈貍斜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在兜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晚风沉醉的街头踱步而来。他没像往常那样用发胶固定发型,柔软的黑白发自然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随性。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从v领衬衫敞开的脖颈到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白瓷染上了晚霞。
他身上那件借来的白衬衫质地很好,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略宽松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锁骨的线条。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松松咬在齿间的那支红玫瑰——饱满的花瓣擦过他的下唇,在素净的白色背景上绽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夜风从他身后掠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不是往常那种张扬的香调,而是雪松混着一点琥珀的温暖,像夜色本身在呼吸。
他齿间轻衔着一支红玫瑰,见门开了,才慢条斯理地取下花枝,递到孙一栩面前。
“小栩,”他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孙一栩怔怔地接过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玫瑰,脸颊微热:“啊?好……”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学校后门的烤鱼店里。为什么又是烤鱼店?因为孙一栩明天一早有课,陈貍贴心地选了这个最近的地方——虽然和他这身精心打扮的造型实在有些不搭。
陈貍仔细地将烤鱼最嫩的部分夹到孙一栩碗里,每一块都细心挑过了刺。他轻咳一声,目光在孙一栩脸上流转:
“明天我陪你去上课啊?”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正好看看我们小栩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当然,主要是怕你起太早,在路上睡着了。”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一栩被陈貍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终于忍不住放下水杯:“陈貍,你正常一点行不行?”
“陈貍”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让他瞬间坐直了身子,连肩膀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你不喜欢这样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孙一栩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样了?而且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蒋文说大家都喜欢这样的……”陈貍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语气里莫名带了点委屈,像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
孙一栩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学长,你之前不都是走高冷路线的吗?怎么突然风格大变了?”
“我……”陈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当初他刚来到人类社会,还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类相处,只能先用冷漠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回答孙一栩,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蒋文亲授的“模仿大赛”彻底宣告失败。陈貍回到自己房间,那股强撑着的劲儿瞬间泄去,只剩下满满的迷茫和挫败感。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房间只余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勾勒出他烦躁翻身的轮廓。白天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倒带——孙一栩开门时那一瞬间的错愕,接过玫瑰时哭笑不得的表情,还有在烟火气十足的烤鱼店里,那句带着无奈笑意的“陈貍你正常一点”……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戳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