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本能
成乐远远看见吊床上依偎的两个人,下意识就想过去打招呼,却被萧默一把拽了回来。
“人家睡觉呢,你别打扰他们。”萧默压低声音,朝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我看见那边有卖奶茶的,你喝不喝?”
成乐这才注意到陈貍和孙一栩确实闭着眼,姿态放松而亲密,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跟着萧默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吊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陈貍的呼吸缓而沉稳,像温暖的潮汐。孙一栩原本只是假寐,感受着这份安宁,没过多久,竟也在规律的摇晃和陈貍令人安心的气息中真的睡着了。
陈貍先醒过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怀里的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孙一栩睡得很熟,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陈貍心里顿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他不自觉地、极轻地用头蹭了蹭孙一栩的额发,动作里充满了珍视。
目光下落,停留在孙一栩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上,皮肤细腻,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种属于猫科天性的、原始的冲动忽然冒了出来——牙根有些发痒,很想凑上去轻轻舔舐一下,尝尝那皮肤是不是也带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陈貍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少有的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只可以随心所欲、凭本能行事的小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蠢蠢欲动的痒意压了下去,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孙一栩的手臂。
“真好。”他看着怀里安睡的人,无声地想,唇角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孙一栩被他闹醒了,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刚才和陈貍挤在吊床上的动作有多暧昧。热度后知后觉地爬上耳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猛地从吊床上站起来,或许是动作太急,一阵低血糖的眩晕袭来,眼前骤然一黑。陈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你这么急干什么?”
孙一栩借着对方的力道缓了几秒,视野才重新清晰。他不敢看陈貍的眼睛,匆匆抽回手臂:“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成乐找我有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好几步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孙一栩擡手用力按压着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无声地哀求:“别跳了,求你了。”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暂时压下了他狂乱的心跳。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
“小栩,你在哪?出事了。”成乐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还夹杂着明显的慌乱。
孙一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房间。”
孙一栩快步赶到房间时,只见成乐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抱着一杯没开封的奶茶,眼神发直。
“成乐,到底怎么了?”孙一栩关上门,快步走到他面前。
成乐擡起头,嘴唇微微发抖:“我刚才……用萧默的手机查东西,无意点开了他的相册。”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里面……全是我。各种角度,吃饭的、走路的、看书的,甚至……还有我睡着时候的照片。”
还是钢铁直男的孙一栩愣了一下,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可能只是巧合?他可能就是特别喜欢拍照呢?”
“哪有人拍照连别人睡觉的样子都拍啊!”成乐几乎要哭出来,“好多照片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这太吓人了……”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成乐虽然不排斥同性恋,但想到身边可能潜伏着一个偷拍者,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怪不得他这次一定要跟着我来……”成乐喃喃自语,成乐突然想起什么:“小栩,我以后怎么跟他相处啊,我不能换寝室吧……”
孙一栩轻轻拍了拍成乐的肩,安抚道:“没事啊,你一会儿直接问问他就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说开了反而轻松。”
成乐低头喝了一口萧默买来的奶茶,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紧张。他擡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默,语气平静却笃定:“萧默,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默整个人一怔,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会在这个夜晚被如此直接地掀开。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他才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
一旁的孙一栩见状,无声地吸了口气,极其识趣地悄悄退后,轻轻带上了房门。他站在走廊里,脑子还有点发懵,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陈貍就拿着同款奶茶出现在他身边。
“给,你的这份。”陈貍将奶茶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什么都知道,他瞥了眼关上的房门,了然地问,“成乐知道了?”
“你……你知道?”孙一栩惊讶得连惯常的“学长”都忘了叫。
陈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大概能猜到。”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夜空中有星子闪烁,“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回房间看星星去,明天可就回学校了。”
两人并肩躺倒在床上,窗外的夜空格外清澈,今夜的星星很明亮,让没开灯的室内都亮堂堂的。
孙一栩侧过头,轻声开口:“学长……”
刚起了个头,就被陈貍截断了话头。陈貍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孙一栩,我搞不懂人类的情感。对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实在搞不懂那种明明喜欢却不肯说出口的纠结。”
“人类?好奇怪的称呼。”孙一栩捕捉到这个词,微微挑眉。
陈貍顿了一下,随即轻巧地转开话头:“那什么……我是想说‘人们’来着。”
短暂的沉默后,孙一栩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学长,你小组作业搞完了吗?”
“搞完了。”陈貍有些好笑地转过头看他,“孙一栩,你怎么这么操心作业?”
“我室友说,有平时分也挺重要的……”
陈貍忽然坐起身,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孙一栩的脑门:“是挺重要,但平时分一般老师都会给的,你不用太紧张。大学和你高中不一样了,放轻松点。”
他重新躺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现在,好好看星星。”
身边传来陈貍平稳的呼吸声,孙一栩却毫无睡意。这安静的氛围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下午在吊床上的那一幕——斑驳的树影映照在陈貍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
想到这里,孙一栩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悄悄将手按在胸口,默默告诫自己:“别跳了。学长如果真的喜欢你,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直接告诉你的。孙一栩,不要自作多情了。”
可是,陈貍对他百般好的画面却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帮他送水、记得他吃香菜、每次分别时都会买的零食……这些细节像温暖的水流,一点点融化着他的理智。他忍不住侧过头,轻声问道:“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