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哭泣
东西落地的声音，惊到了文菲和查尔斯，他俩回头问她：“怎么了？”查尔斯更是弯腰，拎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袋子。
也惊动了一直看着门口的顾少非，但那里实在太暗，他站在光里，看不清黑暗中的姜璨，侧身看向她的方向，皱着眉，那里确实有隐约的人影，却看不出是谁。
但他好像似有所感，猛地松开行李箱，向这边跑来，猎猎的风吹过他的发，还有他敞开的外套，传来他颤抖的声音：“姜璨！是你吗！？”
文菲看到了，瞬间呆愣在原地，惊叫一声：“顾少非！？”
姜璨猛地笑了，大声说：“是他！”，她脸上湿凉一片，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向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从未有过的激动，大声呼唤着他：“是我！顾少非！”
耳边巨大的风声、如雷般的心跳声、剧烈的喘息声交合在一起，汇成一个声音，它是那么响亮，那么震撼人心，那么激动，宛如刺破黑暗的一声巨雷，火山喷发时带出的轰鸣声，占据了她整个世界。
“顾少非！！！”
他越来越近，她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她突然停了下来，她想到现在的她，浑身是血，脏兮兮的，素面朝天，又黑又丑。
她应该，起码去洗个脸才对，起码换件衣服——
但她还没想完，就被猛地抱紧了。
顾少非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拥抱是那么紧，那么温暖，她明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明明已经坚强起来了，她明明已经——不害怕了，但此时此刻，紧紧地抱着他，嗅着他熟悉的气息，她却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难过啊，她从没有这么难过过。
哈曼迪脖颈喷出的血，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主席台上接二连三倒下的身影，血流地到处都是，砰砰的枪击声，人们尖叫着蹲在地上，还有不断倒下的警察……
她以为她已经坚强到不会在因那些场景崩溃大哭了，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去想了，但随着泪水涌出去，那些场景又一次次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能一抽一抽地打着嗝，她感到他一直在拍着她的背，想在安慰刚出生的宝宝，用她能想象的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姜璨微微低头，哭过之后，那些悲伤和绝望好像也随着眼泪倾泻出去了，她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那种压抑的窒息感，也荡然无存了，也就是此时，她才看到两人坐在地上，她鼻涕眼泪糊在他整个肩膀上，湿哒哒的，黏兮兮的，好不恶心。
姜璨轻轻推了推他：“我，嗝，我要卫生纸。”
顾少非没松开她，只是用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来展开，松开她，擦了擦她的眼泪，折起来覆在她鼻子上：“擤擤。”
姜璨伸手，想自己来，手却被他拉住，握在手里，“乖。”
她无法，只能用力擤鼻子，顾少非给她擦完，又换了张纸，姜璨只能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宝宝，被他伺候着，总算擦干净了。
“起来吧？”顾少非揉揉她的头发，又将她的头按到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地上凉。”
姜璨点点头，顾少非松开她，慢慢扶着她，但她腿却麻了，怎么都站不起来，头晕眼花，身体好像也知道，它可以尽情地撒娇了，它可以放心地依赖了，所以那一直被挤压着的不适一股脑地涌现出来。
她才发现，她哪里都痛，受伤的大概不只是胳膊，小腿那里也很疼，腰也疼，肚子还饿，哭了太多，也很渴。
她擡头看着顾少非，顾少非却笑了，姜璨很少有这样迷迷糊糊又傻兮兮的时候。她不再是那个总是精致美丽、言笑晏晏的大美女，变成了一个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鼻头红红的、肿肿的，水盈盈的桃花眼睁地圆圆的，又是委屈又是可怜的姜璨。
像只淋了水的小花猫。
俯身一把捞起她，抱在怀里颠了颠，看着她的目光尤带水光：“瘦了。”
姜璨挣了挣：“放我，嗝，下来吧，医院里，嗝，人多。”
顾少非深深地看着她，俯身将她放下，卸下包放在地上，扶着她的手，蹲在地上：“我背你，你要去哪？”
姜璨看着他宽阔的背，他蹲在地上，却不忘拉着她的手，这个人，总是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奋不顾身地出现在她身边，给予她最坚定的支撑和温暖。
她慢慢俯下身，环住他的脖颈，顾少非的手穿过她的臀部，背好了她，站起来，把她又往上送了送，便稳稳地向急诊室里走去。
风还是很大，但她趴在他的背上，却不觉得冷了。
“姜璨。”
她靠在他肩上，听到他叫她，她轻轻应了声，“嗯。”
顾少非却没说话，只是背着她在黑夜里走着，一步一步，很稳、很安心。
姜璨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微微侧头，却刚好看他泛红的眼角，有冰凉的触感滚落到她手上，却烫到了她的心房。
顾少非，这个一直骄傲的少年，背着她，在卢克索的黑夜里，却无声地落着泪，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也跟着红了眼眶。
她没问他为什么哭，也没劝他不要这么软弱，她只是柔声说着，就像他刚刚安慰她一样，“我没事的，我好好着呢，你看，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她故意紧了紧手，勒了下他的脖子：“你看，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伸出手，擦过他的脸，顾少非微微侧了侧头，不想让她看见。
这个人，明明那么爱撒娇，那么喜欢装可怜，但当他真的哭的时候，却又开始别扭地不想让她看见。
好在这样的情绪不过只有几秒，他转过头来时，已经平静许多了。
她将头埋进他颈窝，嗅着他的气息，感受着他坚实的背脊，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璨璨，我只是，有些后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来的路上，在飞机上，我睡着了，五六分钟吧，我梦见我找到你，你活蹦快跳的地给我说：‘我没事呀。’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我抱着你，喜极而泣，但是醒来时，我才发现我脸上都是泪，而那却是一场梦。”
“你大概想象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我永远都不想再去想那一瞬间，我的心情，我可能真的快疯掉了。”
“璨璨，我后悔了，我想过无数种可以重来的机会，比如那天你睡过了，没赶上飞机，比如你老板大怒，不让你去了。或者临走前，我出事了，你为了照顾我只能放弃这次考察，或者那场发布会，我缠着你多打一会儿电话，让你没有进去……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是假的。”
夜凉如水，吹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姜璨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久久才说：“我懂。”
她什么不懂呢，看到他站在急症室门口，看到他向她奔来时，她就知道了。
……
进了急诊科，闵哲彦还坐在那里，看到顾少非，忙走过来：“找到了吗？”待走进，他看到他背上的姜璨，松了口气，“找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