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番外]
真相
晚饭时易羡云没在,姜璨、易景晗和易敬国三人坐在餐桌前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爷孙俩拌嘴,姜璨坐在旁边围观。
“你都高一了,别成天就想着出去玩,明天好好去补课,你看你姐姐,学习多好,你要向她学习。”易敬国拍了拍孙子的背,说出的话是教训的话,但语气却全然相反,都是溺爱,提到姜璨时,还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溺爱退去,多了尴尬和小心翼翼。
姜璨装作没看出来,低头吃饭。听到易景晗很大声地“哼”,以及不以为然,“嘁,博士怎么了,现在有钱就能上!”
易敬国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偷偷看了眼姜璨,大声训斥道:“瞎说什么!还不给你姐姐道歉!”
中二少年易景晗猛地侧身,灵巧躲过这虚张声势的一巴掌,大声道:“什么姐姐!我才没有姐姐!”
易敬国待在原地,显然被易景晗镇住了,反应过来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恨不得将易景晗按在地上揍一顿,他连忙对姜璨解释道:“璨璨啊,晗晗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易景晗说完便有些后悔,拿眼睛偷瞄姜璨,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嗫嚅着嘴,犹豫着要不要道歉,但看到姜璨一张美丽而平静的脸,道歉的话便狠狠咽了下去。
“哼!她反正也不生气!我道歉干什么!”他耿着脖子想,但随即又被气到了,“她竟然不生气!她竟然不生气!?”
姜璨笑着打断易敬国尴尬地话语,“易景晗,我比你大,称呼比你大的平辈女孩子为姐姐,这难道不是国际惯例吗?”
易景晗愣住了,。
姜璨歪着头,笑着问他:“还是你觉得,你叫我‘姐姐’,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易景晗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璨,气氛一时之间凝滞了,三人对坐,都没说话,易景晗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好像只过了一秒,接着猛地站了起来,气到说不出话,狠狠地摔了筷子,冲上楼,留下一声巨大的“哐!”给客厅里对坐的两人。
易敬国唉声叹气,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姜璨则轻柔地放下筷子,说了声:“我吃完了,那我上楼去了。”便转身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搞笑了,反将一军!”晚上,姜璨跟陈媛媛打电话,陈媛媛乐不可支,“你什么时候走?”
姜璨躺在床上,“我计划等她神志清醒时候见见她,然后就走。”易羡云叫她回来时说的是“你奶奶想见你。”她也确实回来了,也见到了她,但明显她目前这样迷迷糊糊的状态,达不到“她想见她”真正的目的,所以她还是要等她神志清醒时候见见她,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叫她回来。
反正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就按易羡云说得,她一天能清醒几个小时,她总能等到的。
挂了电话,时间还不到晚上八点,她在房间转了转,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老太太。
既然是为了她回来的,那也该多陪陪她,哪怕她并不知道。
推开房门,小刘阿姨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电视,老太太靠在床头,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姜璨满头雾水,小刘阿姨看见她,忙起身道:“快进来。”说着走到老太太床头,轻轻拍了拍她,“璨璨来了,快别叹气了。”
姜璨走过去,“奶奶晚上好,小刘阿姨晚上好。”看样子老太太醒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的。
“璨璨,璨璨——”老人呢喃着重复了好几声,才恍然大悟,“是羡云的大闺女。”说完便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接着唉声叹气。姜璨刚想问小刘阿姨她怎么了,就听到小刘阿姨低沉的声音,“她醒的时候总是在叹气。”
姜璨了然,坐在床边,老太太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人,眼神有些浑浊,没有焦距,过了会儿才听到她说:“你来看我了,你也知道我快不行了吧,姜希林,你是不是很开心?”
姜璨默然,看来她又把她认成姜女士了,“我不是姜希林,她是我妈妈。”
老太太却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呢喃,“你很开心吧……毕竟当年是我……是我拆散了你们。”
小刘阿姨忙站起来,“我有事出去下。”说着便步履匆匆地推门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这对陌生的祖孙。
姜璨没有再解释,看样子奶奶是陷入回忆里了,她就算说一百次她不是姜女士,她也听不进去,何况……她也对当年的事很好奇,姜女士她不愿问,怕伤她的心,易羡云是难以开口,现在这位老人既然提起这件事,她为什么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姜璨不动声色地坐着,老太太又开口了,“哎……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他说我病重,也不该拿着耗子药,说他不跟彭莹结婚我就喝了它……”嘤嘤的哭声传来,姜璨木着脸,心里却惊涛骇浪。
“如果知道他这么多年过得这么苦,我不会的……我一定不会的……姜希林,你回来吧,你回来吧,羡云他放不下你……”
“我从没想过,小云真的会,二十多年不跟我说一句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
……
姜璨躺在床上,心像是被谁大力握住,痉挛着、抽疼着,原来当年的事是这样的,奶奶说自己病重,将易羡云骗回京城,接着以死相逼,让她过了二十多年没有父亲的生活。
她一直怨恨他,也曾阴暗地想过,他一个结婚生子的成年男人,若果真的不愿意离婚,不愿意抛弃妻女,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怎么可能不能反抗?她曾想过,所谓的家人的逼迫,或许只是他另攀高枝的借口。
因为她从没想过,竟然会有父母,真的会用自己的生命要挟孩子去放弃已经到手的幸福,因为她从没想过,竟然会有父母,真的忍心,真的狠心去这样逼迫自己的孩子……
但其实,这样的父母是存在的,但其实,这才是当年事情的真相。
难过,却又不仅仅是难过,恨,又怎么会不恨,她被人嘲笑的童年,被人在背后议论的过去,都不算什么,她更恨的是,因为老太太的一意孤行,姜希林当年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即使她早已记不清,却也知道,易羡云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姜希林崩溃到神思恍惚,直到外婆来抱走了她,失去女儿的姜希林才慢慢恢复正常。
但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她提起爸爸,姜希林便会忍不住流泪,她也是在那时变得懂事,知道很多时候,不是什么话都可以给妈妈说,比如她想爸爸,比如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妈妈她,也会有自己的悲伤,妈妈也会难过,她要体谅她。
很长一段时间里,母女俩对易羡云闭口不提,但心中的伤疤却早已深可见骨,只是年幼的她和不到三十岁的姜希林,都笨拙地藏着伤疤,不想让深爱的人知道自己的痛苦。
除过她们,还有……易羡云……他又会多么痛苦?
一边是妻女,一边是父母,他一定纠结过、痛苦过、崩溃过,最终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以至于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他从未原谅过母亲,母子之间就此决裂。
他因为在乎母亲的生命,所以选择了她,却也因为在乎,选择了决裂。
悦耳的铃声响起,姜璨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接起电话,是顾少非的,“喂……”
顾少非瞬间听出了她的不对,焦急问道:“你怎么了?璨璨你哭了?!”
姜璨刚刚酝酿出来的悲伤情绪被顾少非一声破音的“怎么了?!”逼了回去,破涕为笑,“顾少非,你这是什么奇声怪调!”
顾少非却没理会姜璨的打趣,沉声问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你爸!?”
姜璨挑挑眉,“别这么说我爸,他没欺负我。”他不会,也不舍得吧。
顾少非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不是,你这是?等等,那你为什么哭了?”
姜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才轻声将今天听到的事告诉他,她说完以后,顾少非长久的沉默了,姜璨翻了下身,叹着气说:“我很生气,我也恨她,可是,她现在这样,我却不知道我该不该恨她了。”
顾少非轻轻教了她的名字,“璨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