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初夏
两人看完电影,晃着手到了酒店楼下。
姜璨站在台阶上,便只比顾少非矮一个头了。顾少非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很软,还有些委屈,“哎,孤枕难眠的夜晚又要到来了。”
姜璨“扑哧”一笑,拒绝了他的装弱博可怜,“别装了,我知道你最近都在实验室睡。”
顾少非噎了下,勉强说道:“虽然,但是,实验室也是孤枕啊。”
姜璨笑着看他,“别撒娇,撒娇也没用。”
顾少非上前一步抱紧她,泄愤似地揉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我就是说说,不行吗?”
姜璨嘻嘻笑,摇头甩开他的手,“行行行。”
顾少非终于不再折磨她的头发,双手扣在她腰后,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看着彼此,眼中的盈盈笑意和喜欢怎么也藏不住。
“要亲一下吗?”顾少非笑着轻声问她。
“你确定只是一下吗?”姜璨红了脸,却没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眼角弯成了两弯新月。
距离拉近,心跳又开始加速,姜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心软成一团,为什么他总是会让她心动,让她欣喜,让她每分每秒都想感谢上苍,让她遇到他。
呼吸纠缠,热气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氛围轻柔地拂在她脸上,顾少非灿若星海的眸色越来越近,几乎将她溺毙其中。
她好像碰到了他鼻尖细细的绒毛,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正当她闭上眼时,就听到了一声满含着笑意的打趣:“当街这样,不怕刺激单身狗吗?”
是姜希林的声音。
姜璨僵住了,猛地推开顾少非,红着脸转身,就看到移步而来的姜希林。她一身藏蓝色套装,雪肤黑发,走过来时摇曳生姿,引得路人频频回顾。姜璨嗫嚅着叫了声:“妈……你怎么这么点回来了。”她还以为她至少也要忙到十一二点呢。
姜希林走上前,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目光躲闪的年轻人笑而不语,她刚下车就看到站在酒店侧门前的两人了,他们相互依偎着,就算离得远,她也能看到,女儿看着顾少非的眼神里,有光,那是她从未在姜璨眼中看到过的喜欢和依恋。
她本不想打扰他们,但看他们越贴越紧,甚至已经引起了路过一些行人的张望了,便忍不住出声提醒了。
毕竟两人外貌都这么突出,又是在满大街都是黄发白肤的a城,仅仅是走在街上,都会引人注目,更何况还贴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顾少非恨不得当场消失,但无奈他长到24岁,都没有开发出这样的超能力,此时也只能红着脸,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地说:“阿姨好。”
姜璨余光看到她喉结滚动了下,显然是紧张了,忍不住有些想笑。
姜希林笑着问他:“你们逛完回来了?”
“是的,您忙完了?”顾少非像是知道姜璨的想法,趁姜希林没注意,侧头用眼神控诉她,她识时务地收起了笑意,上前挽住姜希林的手臂,打断两人没有意义的客套,“妈,我们上去吧。”
姜希林看着还红着脸的顾少非,心软地放过了他,“那你先回家,我们上去了。”
顾少非连忙点头,殷切地将母女二人送到电梯口,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姜璨明媚的脸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离开。
夜晚的月亮有着柔软清光,顾少非踏着月色前行,明明是普通的街景,他却觉得今晚的康迪特大道,美得那么不同寻常,走着走着,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歌。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生活便是生活,无需变换,无需惊喜,无需期待,但在北极圈内那座冰封之城重逢之后,他便觉得,生活像是突然合起了一首滂湃而汹涌的歌,日子开始翻涌,空气都是香甜的,全世界的风都涌进了他的心,她只用站在那里,他就想奋不顾身地奔向她。
再没有谁,能让他这样倾尽全身心去爱了。
姜希林行路匆匆,只呆了不到一周就匆匆回国了,临走前,顾少非在家里做了丰盛的大餐,用实际行动又一次深深地讨好了未来的丈母娘,得到了姜希林连番的夸奖,“小非这手艺,璨璨就是再钻研十年都拍马莫及。”
姜璨:“那是,我真幸运,妈妈你羡慕吗?”
“看看人家小非。”姜希林转头对顾少非笑着说:“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姜璨:“大概就是找了我这么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女朋友吧。”
顾少非哈哈大笑,姜希林无语凝噎。
人不要脸则无敌,像姜璨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姜希林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临走前,姜希林给姜璨塞了一张卡,“这次没时间带你出去逛街,你自己去买点喜欢的。”姜璨笑着收下,虽然她大概用不到,但从小姜希林就喜欢给她塞钱,用来弥补她缺失的陪伴还有父爱。姜璨收下了,她才会安心,才会开心。
姜希林转身离开,姜璨望着母亲的背影,难以自抑地感到一阵难过和彷徨。两个月前,是姜希林送她离开,现在,轮到了她看着她的背影,被人流慢慢淹没,直至不见。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被他握着,柔软的温柔顺着指尖的肌肤传递,一直浸入心脾,将那丝惆怅慢慢融化了。
“别难过,你还有我。”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姜璨微微侧头看他,视线落入一双黑亮的眸,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嗯。”她紧了紧手,“我还有你。”
他们都还有彼此。
五月过后,六月如期而知,两人都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姜璨忙着改自己的论文,二审送审,又打回来修改,她没日没夜地查文献、写论文,除此之外,还有莫里恩教授的调研收尾工作,调研报告和相关的论文撰写都提上了日程,姜璨分身乏术,只能尽量缩短自己的睡眠时间。
另一边,顾少非却比她还更忙些,他们的实验遇到了些问题,一次次失败,记录,溯源,头脑风暴,讨论方案,接着,又是一次次重来,周而复始。
很多次,实验室的小伙伴都濒临崩溃,顾少非还向姜璨吐槽,他们有个师兄被实验逼得精神崩溃,迷上了大□□,每期都要买,还扬言如果中了一等奖,就要将辞职报告拍到莫里斯教授的脸上。但不幸的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莫里斯教授就站在实验室门口,笑着看着他,“不用等到中奖,你现在就可以。”实验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为师兄点蜡,谁能想到一个月见不上一回的莫里斯教授为什么偏偏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后来,有人打趣问师兄:“最近买大□□了吗?”师兄掏出口袋的彩票,环视一周,确认无人搅局,才神秘一笑,“我昨晚梦到彩票数字了,这次指定能中。”
再后来,当然是天上没有掉馅饼,师兄还跟顾少非一起,在实验室茍延残喘。
六月的最后一天,姜璨开完会,抱着资料离开学校,向家里走去,路过超市时,她买了些菜,家里还有辛拉面,凑合着煮一包,配些菌类和火腿,勉强也能算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进了门,家里空荡荡的,她叹了口气,有些想念顾少非。算起来,两人已经将近十天没见面了。
顾少非一直忙着他的实验,要不是他没将锅带去实验室,姜璨都要怀疑他在实验室安家了。当然,除了想念,更多的确实担心和心疼,就算顾少非从未和她抱怨过,但从他的字里行间中流露出来的信息也让她知道,他有多么辛苦,身体上的辛苦尚且可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却难以纾解,惟一的方式大概也只有实验有些突破吧,但这又谈何容易呢?
姜璨放下包,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守好他们的家,尽量不给顾少非添麻烦。
她打开电视,推开卧室的门,灯应声而亮,接着她就看到了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顾少非。姜璨吓了一跳,忙关上灯,摸黑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调到最低的亮度,凑上去看顾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