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陶率番外丧钟为谁而鸣
第27章陶率番外丧钟为谁而鸣
昨夜梦里,陶率又梦见三中下课的钟声。
天愈来愈冷,右腿旧伤口跟着生痛,仿佛一只只虫子咬噬血肉,他该痛醒,意识却还沉湎在这个梦里,昏昏沉沉,不愿意睁开眼。
少年温热的吐息像在耳畔,轻轻的,时远时近哼着歌,是林忆莲95年那张专辑。那声音幽幽,一开始还带着笑意,渐渐低沉,像一阵哭声……
如果这是亡魂识路,他的死期是哪天。陶率不记得自己已经等了多久,他在等死,等一个人原谅他,让他从生不如死里解脱。
那钟声越来越近,跟着少年笑的声音一起闯进耳,“阿率,阿率,你这次月考卷子给我对一下……”
他这样央求的语气,陶率从来不会拒绝他,却听他的声音又喃喃起来:“陶率,原来你早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好……”
胸腔针扎一样的刺痛,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光景愈来愈暗。陶率知道,他快要死了,死前,竟然还能梦到那个人。
这三年的折磨,终于有个尽头。断裂没能接上的骨头,在冷雨里钻心的痛,即使是周身血液都在因为炎症战栗,也没有胸腔更发疼。
解脱来得太晚。是那个人到现在才肯让他死,让他来见他吗。
在药物中模糊的意识,只觉得钟声愈来愈近,几乎是重锤在耳畔,神经震颤痛苦之中,他眼珠震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
听说人死之前,会见到曾经最想见的人。是回光返照,或者走马灯,哪怕是幻觉也好,陶率想见他一眼。
“出现局部炎症,组织充血,身体有发热反应……”
“出现肺栓塞,呼吸机辅助,放松……”
“心肺复苏……等等,换除颤器……”
迟钝的意识在滴滴答答的仪器声里回笼。
他不是早就签过放弃抢救同意书?
冰凉的恐怖像一只只冰冷的小手,慢慢爬上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手术刀切割,炽白的大灯将他腐烂的胸腔器官照得纤毫毕现……他早就活不下去,这副身体,竟然还在被抢救。
手术台上,男人的呼吸急促,脸色愈来愈难看。医生还在安慰:“放心,家属说会全力救治,绝对不会放弃抢救,我们会尽全力……”
留下这条生死不能自主的性命。
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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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雨水积过整个a大的校园,周围都是学生们的抱怨。
水卡忘记缴费,放在走廊的伞被人拿走……
陶率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雨里面,逆着人群,一直往里面走,身体剧烈的痛楚侵蚀着理智,胸腔被电流一次次激起,心脏跳动越来越慢,却被剧烈的电流又重重刺激,尝试着恢复电活动。
周围的人脸都很模糊,他却听到一个幽幽的歌声,隔着急风暴雨,黑夜里,那歌声断断续续,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当爱已成往事。
每往前走,都好像有什么在刺激他的胸腔,电流攥紧心脏,想要唤起他的求生意志。
他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听见周围抱怨声都变小了,雨声越来越大。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血液恢复了流动。
远远的,似乎有人在说“中断异常电活动,恢复生命体征……”
远处教学楼下,少年撑着下巴,靠着旁边窗台看漫画书,哼着林忆莲的歌,旁边的同学觍着脸道:“小林同学……”
少年瞥过去一眼,有点不耐烦。
“我送你回宿舍吧,雨太大了,陶少肯定来不了……”
少年脸上一下子露出气恼的神色,一个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
“这算不算造谣,”那是回忆里的声音,隔着那么多年的时光,温和得模糊失真:“谁说我不来。”
这样大的雨,他怎么可能不来接他。恍恍惚惚中,陶率想到,有一个晚上,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时林氏集团刚出事不久,暴雨笼罩着a市,那时,他怎么会在另一个城市,听什么金融峰会,媒体采访……他怎么会,没有接他的电话。
“你怎么这么晚,”少年将漫画书一合,语气埋怨,俊美的脸上却带着一点得意,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来,“路都不好走了。”
记忆里,陶率背着他,走进积水的校园小道,听周围水溅成一片,同学们大呼小叫,天那么黑,只有校园路灯的光,冷冷照着回宿舍的路。
少年举着伞,怕被水溅到,紧靠着他,温热的鼻息落在脖颈间,将冰凉的皮肤都激起热意。
“阿率阿率,不许告诉爸爸我挂科的事,不然我这个月又没有零花钱。”
陶率听到自己说:“你总要回家,瞒得住伯父吗?”
少年的声音天真不知忧愁。
“我才不回家,天天唠叨我。好了打住,我知道,阿率也要给老头当说客,劝我继承家业是不是?”
“我不会强迫你,但是在云,你想要做什么?”
“想做什么,”少年的语气也有些迷茫:“毕业后再想吧。反正不要当爸爸那样的老头子。”
说着,他又哼哼笑了:“而且,阿率以后肯定要进弘光吧?弘光和爸爸在地产上是竞争对手,我才不要和阿率做对手,你都不会让我。”
“是我怕你,”记忆里,陶率说:“你要改变我的决定太简单了,哪怕是商业上的决定。到那时,恐怕是我不敢见你。”
少年显然被这句话哄得很开心,笑的声气钻进陶率脖颈间,烫得发痒,好像已经烂掉的伤口突然结痂,慢慢长出新肉。
可是下一刻,那结痂的地方又被尖刀捅烂,鲜血淋漓里,看着血不停冒出来,才觉得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