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被种在边城的白玫瑰(19)处理……
第70章被种在边城的白玫瑰(19)处理……
处理内鬼的车颠簸上路,迷药开始发挥作用。
梦里面,林在云又梦到了第一次见白沉的那天。
谁都不想招惹这个麻烦,偏偏白沉笑着走过来,弯下腰,问他名字。那天的电影究竟放了多久,已经记不清,录像厅里的电风扇一直转啊转,白沉在前面点着烟,和老板说着话,目光无意中向他看过来。
“难道看着他死?”
“哪有那么多善心要发。”
视线里有过纠结,犹豫了那么久,才终于一时好心。放映机里在放十几年前的电影,奇丽的动画也上演到暴雨夜,主角手握长剑,腹背受敌,看不到前路,只看到白茫茫的雨。
还没有放完,白沉就带他走。
梦里面,林在云忽然觉得很对不起刑明焕。也许有一瞬间,他贪恋过这种像家人又并非家人的感情,所以无论白沉是什么样的人,穷凶极恶还是利欲熏心,误入歧途还是一条道走到黑,他还是狠不下心。
刑明焕说的是对的,他不适合做这一行。
车一路驶,他一路乱梦。
副院长给他机会,重头来过。梦里听到这话,他却愈发惊怒,要杀要剐,不过一身污名,刑明焕是不会信那些的,只要一个人信他,他什么也不损失。
竟然将他视作怯弱少年,诓他放弃。
教学楼的风和雨,打得噼里啪啦。几个中年男女来学校又哭又闹,要得赔偿,便带着孩子回家,放弃了证言,交出了证据。
林在云望着一切,仿佛爱丽丝误入兔子洞,一走出校门,渐渐忘了前事,忘了自己为何要如此涉嫌,怎么犯下弥天大错,竟然敢挑战权威,以至于人人异目看他。
空虚的感觉变成了饥饿,半夜里,他坐起身,心里知道这里是梦境,却又仿佛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旁边,少年刑明焕看他一眼,去给他做夜宵。
刑明焕的背影走进厨房,变成虚幻的光影。那一眼目光,却令林在云久久不动。
哀怜又痛心的眼神,好像眼见他陷入泥潭,便好心好意不提那些事,免伤他自尊。可他没有做错,为何要怜他?既然不信他,为何不放他走?
十八岁的林在云只觉得灰心,恨不得时光倒流,他也不分辩,也不求饶,以恶制恶。他想着刑明焕一定相信他,却想不到刑明焕替他低头,替他向学校述情。
这个梦越做越昏沉,梦里他都辩不过刑明焕,更觉得受屈。
他不后悔,便有恋人替他后悔心痛,他不自怜,便有恋人为他生怜,仿佛他处处行差踏错,连不后悔也做不了主。
刑明焕自有他的道理,那他便处处是错。他没有亲眷,那谁都把刑明焕当他生命的一部分。刑明焕替他求情,他便等于为自己求情。刑明焕怜他,他便处处可怜。如此想来,更觉悲凉。
梦境一层层碎裂,林在云看到梦里的自己终于咬紧牙关,对着刑明焕说:“我们分手吧。”
那些受害学生亏欠养恩,怕连累家庭,不敢再告,被带回去。副院长太会挑选人,看中了哪些孩子不受爱怜。
那他也不连累刑明焕,也绝不受其怜,绝不使自己也落入亏欠人情的境地。
开车的人听到林在云梦中说着什么,也不在意,在一条没有灯的街停了车。
有人上来,道:“没你事了,白哥来处理。”
司机点点头:“拍视频。”
“放心,这个利落。”
林在云半梦半醒,知道自己是要死了。那部没看完的电影,主角最后不也是只求速死。他已回头无路,亦只求速死。希冀死后,刑明焕能解开暗号,捣毁窝点,放这些或被逼或被骗的人回去。
那人打开了录像,绑住他的手,捂住嘴,什么也没说,塞进后车座,车子开得又快又急。
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隧道,车窗外渐渐有星火,泼天盖地的大雨接连地下,天地都被雨线连成一片白幕,车灯破开雨夜。
终于,车停下,开车的人拉着他下车,其他人在后面录像,雨打在地砖上,噼里啪啦响,嘈杂的声音被雨声隔开,只隐约听到“好了没有”“又加价”之类的字眼。
迷药劲还没彻底过去,青年深一脚浅一脚被拖到桥边,他乌黑的头发湿透了,睁不开眼,只有嘴唇在微微动。
冰冷的海水浸入感官,下一刻,一个温热的吻复上来,林在云想要睁开眼睛,但睫毛密密被海水黏住,失温的感觉攀上来,与此同时,呼吸一点点通过亲吻渡过,就像连呼吸也从此交织在一起。
白沉抱着他上了船,点了支烟,一边打电话,一边脱下他湿掉的衣服,冲旁边人道:“把你衣服脱了。”
小弟认命,脱下衣服。
白沉不知道他们用了多少迷药,但也猜的到林在云一时不会醒,给他披上衣服后,便只是不说话地抽烟。
很快有人道:“海关打点好了。”
远处海上探照塔照来强光,在这炽白的光线里,白沉静静望着他,心里倒没有很舍不得。
这些年,分别也是常事。林在云每次打来电话,他都接不到,而他打过去的时候,林在云大概都已经睡了。
通讯永远相错,能看到的,也只有来电记录而已。
他没有迷信过神明,奶奶送他佛珠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向上天祷告。
探照灯移开,照向另一片海面。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灵,也会垂听信徒的声音。请保佑他,无论他遇到什么样的险阻,都化险为夷,请保佑他,不论曾面对过世上什么样的狂风暴浪,都平安返航。白沉睁开眼睛,松开合十握住的佛珠,站起身,准备下船。
迷药还没过,晕晕乎乎里,林在云微微睁开眼睫,视线还不分明,接天雨幕,他喊了一声白沉。
白沉有些意外,回过头,蹲下身,故意沉着声音:“怎么,难受?头痛?你该的,受着吧。”
“我不要剪头发买衣服和鞋子了,你回来吧。”他轻声说,没头没尾的,“打你的电话,打不通。”
白沉笑了笑:“怎么乱七八糟说起胡话了,你这个……真是小孩子,自身难保,跑来救人,谁要你牺牲,晦气,你要是死了,岂不是说明我唯一一次祷告都不灵。”
当地老人说起犯错误的小朋友,总是半带责怪又无奈地说“你这个孩子”,白沉小时候调皮,但他猜,林在云小时候一定是叫人省心的,一定没被人说过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