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

谄媚

余跃一阵无语，他叹了口气，松开揽着丁小嘉肩膀的手，转而胡乱地在他头顶上揉搓了两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语气放缓了不少：“行了行了，我不打你。”

“我就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告诉我就成。”

丁小嘉怯生生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身体依旧紧绷着，没敢放松。

“国旗下演讲是什么？”余跃直接问道。

“啊？”丁小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只知道苏文书跳湖后可能失忆了，但没想到连这种常识性的事情都忘了？溺水也不至于失智吧……

“快说。”余跃没什么耐心地催促。

丁小嘉被他语气里的不耐吓得一缩，赶紧解释：“就是……就是每年开学，每个年级都会选一个学生代表，在周一的升旗仪式后，站在国旗下面对全校师生讲话。”

解释完，他看着余跃思索的脸，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你忘了？我们班高一时候，不就是你去演讲的吗？”

余跃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不动声色，继续追问丁小嘉：“那高二呢？”

丁小嘉想了想，回答得很快：“是关荷婷。”

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让余跃眼神微动。

丁小嘉还以为余跃对这件事感兴趣，便大胆做出了推测：“我觉得今年可能是蔺元洲。”

余跃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蔺元洲”这三个字，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顺着丁小嘉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

丁小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他是蔺议员的儿子吗？”

议员？余跃隐约在电视新闻里听过这个词，似乎是政治官员一类的人物：“什么时候？”

“嗯......因为高三早开学了半个月，得到下周，高一高二开课后。”丁小嘉忽然有些迟疑，过了一会，他才嗫嚅地问道，“你，你还好吗？”

“什么？”余跃云里雾里的，“我挺好的呀，怎么了？”

“那个......”丁小嘉眼神有些闪躲，他干咳了几下，“其实，你跳湖那天......”

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多嘴，有些骑虎难下：“那个......”

“你不想说就别强迫自己说。”余跃还有别的事要做，打断了丁小嘉的吞吞吐吐，“等你想说的那天再跟我说吧。”

对弱势群体，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

刘文远和蔺元洲是最后回到教室的，刘文远眼尖，一眼就瞥见最后一排的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盒冰激凌。

他不由得吹了声口哨，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蔺元洲，语气里满是戏谑：“哟，我们蔺大少魅力不减啊！你这才上了几天学？让我数数，这已经是收到的第几个礼物了？”

蔺元洲跟看垃圾一样扫过那盒冰激凌，薄唇吐出两个字：“无聊。”

他坐回座位，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冰激凌盒外壁因为轻微融化而掉在桌面上的水珠。

刘文远咋舌：“元洲，你这洁癖越来越严重了。”

蔺元洲眼神嫌恶，仿佛那上面沾着的不是水珠，而是什么令人不悦的细菌。

“啧啧，妾有情郎无意啊。”刘文远拎起冰激凌仔细端详，“包装粗糙，配料表比元素周期表都长。”

“让我帮你......哎？”

余跃从刘文远手里夺过那盒冰激凌，随后郑重其事地放回蔺元洲的桌子上：“来，同桌，为你精心准备的解暑神器。”

说完，他朝蔺元洲晃了晃左手：“好贵呢，花了我五块钱！”

刘文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看余跃谄媚的嘴脸，忍不住叫道：“喂，苏文书，我的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余跃像是才想起他，低下身从自己桌膛里摸出一根老式棒冰，他两手握住棒冰两端，用力一掰，“咔嚓”一声，棒冰断成两截。

他对比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把那截小的递给了刘文远：“喏，请你。”

刘文远看着手里那短了一截的棒冰，又看看蔺元洲桌上那盒冰激凌，差点背过气去：“我靠，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蔺元洲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盯着余跃：“无事献殷勤。”

余跃也不脸红，一屁股在自己座位上：“听说你下周要进行国旗下演讲？”

蔺元洲慢条斯理地将擦过水珠的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谁告诉你的？”

一旁的刘文远正嗦着那半截棒冰，闻言含糊不清地插嘴：“这个是要班级投票决定的，流程都没走完呢，你问他也没用。”

“真的吗？”余跃对着刘文远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我不信。”

刘文远：“......得，你俩聊吧，我不掺和了。”

目送人离去，余跃凑近蔺元洲：“你的名额能不能让给我呀？”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所有人都回到了座位，蔺元洲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余跃脸上，不急不慢道：“所有的事，都是有代价的。”

视线缓缓扫过余跃的眉眼，最后定格在对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你打算。”蔺元洲的声音仅容两人听见，“付出点什么代价？”

余跃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茫然又无辜的表情，他甚至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随后猛地转过身，面朝黑板，正襟危坐。

“别说话了。”他目不斜视，“我要上课。”

蔺元洲垂下眼帘，用他那纤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掀开了冰激凌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