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闻君有两意
鉴察司内传递消息有各种方法,或是用司内特殊符号标记;或是用各种“密码”加密,表面看是普通信件,只要按某种顺序连缀,就能得到真实消息;又或是烤火浸水,特殊墨水写成的文字才会显露。
但如今还没有哪一种,是以油来作为“涂料”的。
能用来做菜的油可不是什么能多得的东西,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未见能有几顿饭用上好油,是以也没有哪个暴殄天物之人会用油来做显字的“涂料”。
可也许正是因为此,这关于蕙妃娘娘的半卷书册,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暗藏玄机。
“这是什么意思?”李忘舒看着那纸页上一点点显露的字迹,但觉震惊不已。
展萧将那半卷册子拿起来,对着外头的天光,那被油污浸湿之处,便能清楚地看见有许多多出来的小字。
“我说怎么单单这卷的纸张摸起来如此奇怪,原来是暗藏了夹层。”
展萧说着,又将那纸页放到桌上,打算再找些油。
季飞章惊叹:“平日盖是见用水显字的,这用油还是头一回。能造这样书册的人,想必也是位高权重,竟舍得用油来做这些事。”
“还有更多吗?”那只掉在地上的虾已经不能看了,展萧又抬起头来问。
李忘舒摇头:“就只有菜里那些,可这些都是好好的菜,总不能……”
若是从前,李忘舒兴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今她逃难一遭,亲眼见到百姓平日所食,甚至兖州时说是吃糠咽菜也不为过,她又哪里忍心浪费了面前这些珍馐美馔?
展萧知她意思,便先将那书册放到另一处。
“明目张胆将油拿进来未免惹人怀疑,只怕还是从密道稳妥。”
季飞章看看展萧又看看李忘舒,笑了一下:“快吃吧,吃完我便再走一遭,就说殿下想吃些糕点,再连着糕点一同带进来就是。不过展萧,这书页上的东西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全部显现的,你与公主倘若几日都在这里,恐怕少不了人怀疑。你可提前想好对策。”
展萧瞥见那已然显露出几行的字来:“倘若这些被隐藏起来的记载,真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便是满朝上下都怀疑,也无需在意。”
季飞章有些惊讶,可倒也有眼色,未曾再问下去。
李忘舒却是清楚,他们手中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明镜阁。
一子翻盘,只是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午膳用毕,季飞章很快便去而复返。
他不仅拿来了一小罐油,还贴心地准备了几把小刷子。
这书阁毕竟不能太多人进入,且又是事关蕙妃娘娘之事,必定有宫闱秘辛,他们也不能找帮手,是以拢共就展萧与李忘舒两人,只能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去刷油。
季飞章送来了东西便离开了,他对鉴察司内再熟悉不过,若外头发生什么意外,他便会拉响银铃,待有叮铃的声音传来,李忘舒便要先躲起来。
那纸页如今已被展萧拆开,一页一页摊在地上,他两人一人一头,一张一张刷过去。
那些靠油显露的字迹,显然是什么人在极为焦急的时候写成,有时多潦草,有的纸张上还没有。
如此铺地毯似地去找,时辰便过得甚快。
待李忘舒从这一堆纸张中直起有些僵硬的腰时,已见窗外漆黑一片,也不知这书阁内是何时点了灯。
“饿吗?”展萧走过来,扶着她坐下。
李忘舒摇摇头:“我在刷油时瞧见了纸上的字,如今脑袋里全是关于我母妃的事情,我想尽快知道。”
展萧揽她入怀:“我明白,我们现在就拼凑。”
油字并不与原本卷册的顺序相同,两人要按照其上内容一页一页寻找,才能最终将这些纸张重新排序,连缀成一本新的案卷。
而随着一页一页的故事被理清了顺序,关于蕙妃舒月与当年的两位皇子之间的旧事,终于在这鉴察司的书阁内显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与李炎和李烁说法都不一样的故事,是关于当年名满永安的才女,最终在深宫中陨落的故事。
“蕙妃舒月,永安舒氏女,定业三年生……”
同每一位被记录在册的后妃一样,这被隐匿起来的文字,也从蕙妃生年写起。
当年永安城以舒府嫡女舒月才名最甚,她九岁随母亲入宫,在当时的太后寿宴上以诗惊人,大获盛赞,从此便成为整个永安城中贵女典范。
因她才华横溢,当时的宁帝便允她入宫为公主伴读,实则是太后开恩,令她蒙大儒教养。
也是那时,她认识了当时的太子之子李炎和李烁。
宫中读书者众,诸位皇子的嫡子嫡女,也都蒙先皇帝垂爱,得以入宫聆训。
直到李炎和李烁的父亲,也就是李忘舒的皇祖父即位,其他皇子或是病故,或是前往封地,宫内的孩子这才少了许多,不过李炎、李烁二人,并一位公主,和蒙受新皇后喜爱的舒月。
他们几人虽是一道长大,但彼时众人都已十几岁年纪,早该分席,舒家老夫人觉得不妥,便向皇后进言,舒月才得以回到舒府,由女夫子继续教养。
可几年岁月,又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舒月一心书卷,却耐不住皇子情窦初开。
待得皇子弱冠,舒月及笄,当先向先皇提出要娶舒月为妻的,本是李烁。
他那时风头正盛,是众人眼中最有前途的皇子,又生得一表人才,永安不少世家都想将女儿荐作二皇子妃。
可舒月从来只当两位皇子是哥哥,听闻二皇子竟有此意,她惊讶之余,更多的则是躲避。
但那时李烁年轻气盛,只以为舒月是因害羞才避着他,由此竟想先斩后奏,当时的圣上还未下明旨,他便带着礼物前往舒府。
舒家虽为老臣,可面对皇子终究惶恐,仓促之间,竟令李烁找到了机会入了院中,恰巧在一处花树下见到了舒月。
数月不见,那时的李烁又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他自以为天下女子总要为他折服,便焦急冒进,竟想与舒月私定终生。
舒月乃世家嫡女,自幼守礼,当然被吓得不轻,一把推开了李烁。
谁知李烁当日吃酒壮胆,竟热血上头,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待舒夫人发现不对赶到时,便见自己女儿被二皇子搂在怀中,不仅挣脱不得,仿佛还要被强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