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怕媳妇
悠闲的日子就像是指尖的细沙,再怎么珍惜挽留也总要无声而逝。
回宫时苏绵一面殷勤地给陆钺捏肩,一面问他对于寿王妃所请究竟如何安排。
殷氏透露的消息虽让人惊讶,可细究根底,当真也没什么实打实的证据。寿王并非是个傻子,否则也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
如今他们只是根据殷氏所言疑心寿王有不臣之心,而寿王经营多年,当此朝野皆逢危难之时,也不可能骤然将其连根拔出。
更莫说他们手中眼下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无论是惩治寿王还是打击皇帝一系的势力,都非一朝一夕所能成。
而据殷氏所言,寿王之女的婚期估摸着也不远了。
“我与殷氏并不亲近,这件事她贸然托付我手,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陷阱阴谋?”事关陆钺,苏绵不得不将一切事宜尽从最坏处想来。
宫中手段,防不胜防,她不能让自己的善心成为了陆钺的催命符。
“绵绵想不想帮她们?”
“若她所言为真,我自然想帮。”
“想帮便帮。”陆钺把她扶下来坐好:“此事自然不能仅凭殷氏一面之词,待暗卫将其间之事查问清楚,当帮则帮。对于殷氏,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她大约是走投无路,只得如此,毕竟我们小主子是天下皆知的仁善宽厚之人,既能助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困苦百姓,自也能帮自家陷于苦厄的兄弟姊妹。堂妹婚期将近,若她再不豁出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跳入火坑,既如此,倒不如拼却一切搏一把,而她所能接触到的,与寿王立场相悖的,能管,敢管这件事的人,近期也只有你了。”
“但愿真的就这么简单罢。”苏绵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人若权・欲・攻心,便是入了魔障,妻子儿女,兄弟亲朋,什么都淡如云烟了。”
“才多大年岁,就在这里伤春悲秋。”陆钺摇摇头,抬手刮了刮她的脸蛋儿:“寿王与薛氏贵妃之事总归是要查明的,绵绵若关心此事,那今后外头送上来的种种消息,就由你一一整理细述,好不好?”
提及此事,苏绵可立时就没有叹云息月的功夫了。
她对薛氏之事素来好奇,只是往日并不关己,所以并没什么格外的执念。但如今,她倒是有些想好好地探一探这些人的曾经了。
回到宫中,苏绵方才喝了一碗冰凉凉的水果碗,便听殿里的嬷嬷禀说皇后宫中的叶容姑姑到了。
陆钺问过心腹一些琐事,回到寝阁时不见人在,问过方知是出去说话了。
他没有在意。
平素母后与绵绵相处甚睦,待她甚至要比待自己这个儿子更好亲近一些。陆钺乐见其景,自也不拦阻她们往来携游。
他与母后分离多年,纵有孝心,却也再难弥补那些失去的时光。而今绵绵有意亲近,处处孝顺,一则她与母后真是投缘,二来,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他们母子弥补这份错失的遗憾。
他知道她的心意,也实在庆幸感激。这半生孤苦,生死几度,终归寻到了一可得安心之所。
苏绵与叶容说了两刻钟的话,才满面笑容地捧着一册厚厚的书卷走了进来。
陆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伸臂等她靠到自己怀里来。
“殿下,你先看看这个。”苏绵躲开他的手,将书册递到他眼前:“这只是上册,下册还在修订,再有五六日就能送来。”
陆钺看她满面笑容,像是得意,又像是兴奋欣慰,一时倒也生出几分期待和好奇。
册面上的字是他十分熟悉的,似蕴山水灵秀,又藏磊落风骨。
“救荒本草?”陆钺顿了顿方才想起很久之前苏绵与自己提过的那件事,彼时书册尚未成型,他手上还有很多事,听她想寻母后等人一道帮忙,便也没有多问,没想到这么快便见着成册了。
“这也不是我想的,是......是一位先贤的手笔,我只是有幸读过其人手稿,借以便利,得了母后相助,才能将它大约地重现出来。”苏绵再一次庆幸自己上一世读的书够杂,凡是与吃有关的,见着了便要读一读。对于朱所著的这本救荒图谱还有些比较深刻的印象:“这书是匆匆而成,与原作相比总归多有不及,只是如今多地临荒,虽然这书大约也帮不到太大的忙,但有总比没有要好。”
实则这翻版的救荒本草能成,还多要仰赖系统之功。
自从系统升至三级后,凡是其中所出之物,都会有详细的谱系说明,从名称到功用,从形态到生长环境,从处理方式到加工方法,只有想不到,没有系统列举不到。
如此,苏绵才可凭着记忆在这短短时日速成了一部救荒书册。
她走了捷径,借了先人便利,得了许多人之助,方能成此一册,由此可想,当日细细研究推行此书的作者究竟要为此耗费多少的心血。
“你觉得......这还成吗?”
陆钺停下翻书的手,抬目定定看着她,几息之后,他方才一笑:“成与不成,不是我有资格评断的,绵绵为天下计,为苍生谋,这卷书册,不知能救多少人的性命。”陆钺小心地将书置于一旁:“此书我稍后会托于谈先生之手,活字印刷既已启用,这册书想必能很快地传入各州府衙门,身受灾荒之人,总能从中得到一点希望。”
“那就好。”苏绵笑笑,侧首看着这卷书册,一时间,倒也觉到了一点点疲累。
这件事若是交于旁人,没有系统在手,必定是百般折腾,千般波折。
毕竟人人都忙着赈灾,谁有功夫来理会一本不知根底的闲书。
苏绵便自己执笔,寻了皇后为助,又招来许多颇通农事的小吏,擅长画图的宫人,记述颇快的女官,如此忙碌耗神,方暂成此一书。
虽不能立时救灾民于水火,但也总算他们能尽的一份心力。
“此书有助于天下民生,此功不可谓不大......”陆钺沉吟片刻,温声问她:“绵绵自己有什么要求?”
“殿下这是要赏赐臣妾吗?”苏绵见他目中有无奈,也有愧疚,便猜到了几分他的心思。
若她是朝中官员,凭此功劳,大概能得些升迁便利,可偏偏她是后宫女眷,是她的妻子,是不能干政的人。
他想让她立于人前,想与她并肩天下,可终归眼下难以办到,不能办成。
他觉着委屈了她。
“胡说什么。”陆钺微微敛眉,有些不快她这般言辞,他终是将人揽入怀中,半是叹半是笑:“再等一等......”
“第一个要求,这书是脱于先贤之手,署名时要将他的名姓写进去。”苏绵抬手抚平他眉间蹙痕,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第二个嘛......这次能成此书,大家都有功劳,我是长风哥哥的妻子,与你一体同心,我做这件事本就是为了让你高兴一些的。但是旁人总不能白白帮我们的忙,凡是参与其中的,我照功劳贡献大小列个名单给你,殿下给他们一些赏赐可好?”
“还有呢?”
“嗯......”苏绵想了又想,见他一副万般由她的模样,心头一暖,摇摇头道:“我不只有第三个,还有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苏绵自己给自己凑了一朵七色花:“不过得今后想到了才说,只是......无论我说什么,殿下都能应我吗?”
“自然。”陆钺答得毫无停顿:“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