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吴邪找人去取票的时候，叶修正在二楼训练室盯着包子做日常训练。前台小妹晚上吃饭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今天来取票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叶修才知道。
比赛那天白天天气就很好，傍晚的时候也不冷。兴欣一行人吃过了饭就往萧山体育场溜达，伍晨在选手通道门口跟他们分开去组织粉丝应援。叶修本想让他顺便看看吴邪来没来，想想却还是没问――吴邪自从上次交代他票的事儿之后就再也没找过他。叶修直觉吴邪有事了，但是吴邪既然没主动来找他，他也就没问。
个人赛叶修照例首发，对轮回副队江波涛打得也还算有惊无险，团队赛却又一次输在了安文逸身上。发布会上叶修倒是一贯保持在任用安文逸这个问题上的强势，面对记者们层出不穷的追问和各方的质疑倒也没见他流露出一点放弃安文逸的念头。发布会照例打仗一样的结束了，兴欣众人在选手通道门口和伍晨碰头。伍晨比约好的时间来的迟了一点，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吴邪，“吴老板说找叶队有事，我就把他带过来了。”伍晨笑着解释，陈果等人会意点头，接着便加快了脚步留这两人在后面。
吴邪和叶修彼此不说话往上林苑的方向慢慢走，路过一个暗巷的时候吴邪突然把叶修拽了进去。叶修被他弄的有点懵，随即却被他整个人抱到了怀里。吴邪身上的烟味比他们上次见面时候的更盛，此时的角度抬抬眼睛就能看见他眼底的黑眼圈。叶修刚想调侃他几句，就被吴邪引着把手伸向了他的衣兜里。吴邪的手也跟塞了进去，在口袋里把什么塞到了他的手心里。叶修捏了两把，感觉到是把钥匙和一个纸条，就把手从吴邪口袋里拿出来，直接塞到了自己队服兜里。
吴邪仍旧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手却缓缓伸向了自己另一个口袋。叶修双手插在兜里，抬眼睛看着吴邪，吴邪笑，又抓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回是另一个口袋，东西也比刚才大得多。叶修摸了几下也没摸出来是什么，吴邪见他摸不出什么来，就放开了他的手，开口说道：“给点根烟。”叶修听了他的话低头拆烟，同时吴邪则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砰”
叶修听到声音抬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吴邪把枪收回口袋的动作，他拿着烟的手有点抖。吴邪则就着他的手把烟叼进了嘴里，空出来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接着就往巷子尽头走去。叶修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打火的时候却怎么也点不上。叶修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脸，接着又一次点燃了打火机。火苗蹿的老高，几乎燎到了他的眉毛，不过这次烟倒是点上了。叶修深深的吸了一口，自顾自地出神。
吴邪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叶修在那儿发呆，走过去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叶修才回过神来，刚想开口问吴邪点什么就被亲了上来。两个人的唇齿间都是烟的苦涩味道，和吴邪几乎不可感的略微颤抖。叶修有点发狠地啃着对方的嘴唇，却被更加用力地咬了回来。这个吻漫长且激烈，以至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喘息都变得格外粗重。叶修有些疑惑地看着吴邪，对方则就着刚才的亲昵把自己的头埋到了叶修的颈窝里：“底下反水了，现在杭州城里都是他们的暗刀。北京那边不能去，秀秀和小花不能被扯进来。我今晚去长沙，你自己小心点。”叶修点点头：“本来没想来见你的，怕他们把你也扯进来，可是看你赢了江波涛出来致意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见你。”
叶修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又点起一支烟塞到了嘴里。“哥懂，哥实在是太帅了，你把持不住。”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弹烟灰的动作却全然没了平日的利落。吴邪看在眼里，亲了亲他的嘴角，眼睛里都是溢出来的喜欢。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吴邪才复开口：“走了，真抱歉又好长时间不能找你了。”说完，吴邪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身就朝大路上走去。
吴邪朝之前停车的地方走去，叶修还站在原地。
上车之后，吴邪随手打开音响，听着晚间档女主播甜甜的嗓音，启动，出发。枪还在他身上，人被他搁置在巷子深处，叶修则会在他走后报警。这些东西他一贯不需要替叶修担心，叶修知道如何把他从这件事情中不动声色地摘出去，同时也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
吴邪一路开车出了城，没走高速，走了国道。黑黢黢的路上没有路灯，离老远才能看见一盏车灯或者是路边晚归人的手电。吴邪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那辆车从萧山体育馆就开始跟他。吴邪踩了脚油门，尝试着提升速度，改装过的车起速快，身后的跟车却并没有被甩下来。他仍旧尝试着加速，里程表刷刷地涨着，却始终没和身后的车拉开什么距离。吴邪有点烦躁，心头火起干脆直接踩了刹车。刚才还在高速行驶的车被惯性带得停不下来，吴邪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就这样横亘在了路当中。后面车上下来了一个半大老头和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吴邪把枪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推开了保险复又揣了回去，然后才下了车。
彼时叶修还站在巷子里，估摸着吴邪已经出了城，才弯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着的烟头，在黑暗里揉了揉自己的脸，做出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转身走出了巷子。
大路上此时还算得上熙熙攘攘，叶修跌跌撞撞从巷子口跑出来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杀人了，快报警，快！”叶修有些嘶声裂肺的喊着，有好心的路人报了警，叶修仍旧在那儿不停的拽着路人要电话：“快报警，让警察来救人。他！他好像不行了。”不久后警察也赶了过来。闹市区出了命案，饶是谁也不敢疏忽。
警察刚下车，就被叶修拽住了。“警察，死人了！就在那边，砰的一声。我去看的时候他……！”叶修说的有点断断续续，语速却极快。警察点了点头，便朝巷子里走去。留下一个年轻的过来安抚他，问了他家里人的电话就让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缓一缓，又给他拿了瓶水。叶修就捏着矿泉水的瓶子一言不发，好像吓傻了一样。陈果和魏琛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修呆呆地捏着瓶子，思绪却早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陈果有些心疼，坐在叶修的身边，把他用力到发白的手攥到了自己手里，柔声安慰着。叶修见陈果来了，回了神，垂着眼睛开口：“老板娘……”刚说了一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陈果看他这样心疼的紧，一边安抚着他一边示意魏琛去问警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察是跟着魏琛一起回来的，说是要问叶修几个问题。陈果还握着叶修的手就想站起来阻止，却被魏琛先抢了话：“警察同志你直接问有用的，你瞅现在给我们人吓得。赶紧问完我们好带他回去安慰安慰。”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先生请您说一下您刚才看见的？”“我从体育馆回家，路上吴邪来找我，你知道吴邪嘛？”叶修说道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得到警察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继续说：“他来给我送东西，我跟他聊了几句就被落在了我们战队的后面。然后他说太晚了他要回去了，我俩就分开了。然后我就回去，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有声音，我就去看，然后就！”叶修有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同时紧紧攥住了陈果的手，攥得她一阵呼痛。“我没看见杀人犯，你们别说我看见了，我会不会被灭口？”叶修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口气有点焦躁，语速特别快，却连字都咬不准。警察还想问什么，却被魏琛拦了下来：“别问了行不？就他现在这样能说出什么有用的？”魏琛口气有点不善，“去问问你们管事儿的，人我们能不能带走？再让你们问一会儿再吓傻了！”警察略带不满的横了魏琛一眼，却还是离开去找了上级。
叶修还坐在台阶上，身体有点抖。魏琛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陈果则帮他理了理头发，继续揉着他用力过大而发白的指尖，一句句安慰着。
吴邪下了车，看着对面车上下来的人，没有丝毫惊讶，还从兜里掏出几根烟抛了过去，“你说，你们何必呢？”吴邪无奈地笑道，随手把手里的烟点了起来。“我当家当了快十年，对下面不说像惯儿子一样也不能说差吧？平时你们差帐小来小去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险了点的斗我都亲自去探，年终岁尾都恨不得按照国企标准给你们分红，怎么就是不知足？”吴邪烟抽得飞快，几口就到了过滤嘴。他把烟随意地扔到了地上，用脚碾了碾，复又开口，“我想着我待你们好，你们总得念我点什么，可是我真没想到――”吴邪不笑了，手伸进兜里把枪摸了出来：“我他妈养了一群狼崽子！”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平时看起来斯文清秀的脸此时眉间眼角都生生炸出来怒不可遏的意思，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来人，不由分说的扫了过去。
对面的两个保镖冲上去和他对射，吴邪小范围地躲着，却还是被子弹擦伤了。而那两个保镖则被吴邪打中，此时躺在地上不敢出声。
“爷，我们知道您心善，待下面兄弟好。”来人说话的口气一如往常，“可是您想过没有，有您在，兄弟们手里拿的，到底还是您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些。”吴邪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些可以称得上轻蔑的表情。枪没了子弹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平时揣在兜里防身用的弹簧刀：“我二叔教我待下要忠厚仁义，我这么多年自认对得起着四个字，可是没想到，我的忠厚仁义，全都给了狗。”吴邪话说得不客气，手上的刀也明晃晃地指向了来人。对方手上还有把枪，刚才一片混乱吴邪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还有几颗子弹。枪口和刀尖明晃晃的互相对峙着，打破僵局的还是吴邪。他把刀朝对面甩了出去，同时，枪声也响了起来。
子弹后发先至，打中了吴邪的肋骨，吴邪安了下心，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同时对面则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刀正中心口。
吴邪拖着伤过去，把刀拔了出来又重重地插了回去，确认对方死透了才瘫软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王盟打电话。王盟问清楚了地点就又挂了电话，他躺在公路上突然很想叶修，于是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陈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让魏琛带着叶修回房间好好休息，“老板娘，我是吴邪，让叶修接电话。”吴邪声音有气无力的，还带着点抽气声。陈果突然一阵心悸，跑上楼去敲叶修的房门。
此时叶修正在屋里被魏琛带着些不言而喻的目光盯着的有些不自在，而陈果进屋时说是吴邪打来的电话却让叶修心猛地一颤。接过电话的时候心还在跳个不停：“喂？”叶修说话的声音里有些颤抖，对面没人说话，只能隐约的听见风声。“吴邪？”对面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叶修顿时就感觉到了恐惧，“吴邪你说话？怎么了？”吴邪听着叶修的声音，远远的就望见了王盟的车，眼前觉得有点发黑。
“没事儿，突然有点想你。我明天能到长沙，要我给你带什么吗？”吴邪的声音已经极其虚弱，叶修听得一阵心颤，也不管电话那头的吴邪，大声招呼魏琛：“老魏，老魏。133XXXXXXXX！给这个号打电话，说吴邪出事了！快！”吴邪在那边笑了一下，“王盟快到了，我看见他车了。”说话的间隙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吴邪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王盟的车停了，吴邪仍旧握着电话，带着笑意和抽气的声音说道，
“叶修，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说完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