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吴邪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就笑了。“行,谁穿婚纱?”“ROLL点决定吧。”叶修声音里带着笑意,吴邪也一样。“你怎么样?伤着没?”“没事儿,就是把老板娘和沐橙吓哭了。”“没哄哄?”“让莫凡去哄沐橙了,老板娘估计是小唐在哄呢。”“等会儿我把老板娘电话给王盟,让他哄哄。”吴邪笑呵呵的开玩笑,叶修也跟笑。“行了你先睡吧,我这边有点事,明天联系你。王盟明天去接机。”吴邪最后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吴邪在长沙的酒店里,站在窗子前面发呆。面前摆的烟灰缸里从接到叶修第一个电话到后来他打来电话报平安,已经攒下了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长沙这边不少人的态度仍旧是不合作,今天召集人查账本还有不少人缺席。解雨臣再次出面表明解家的态度,换来的不是不少人的收敛而是更多人觉得吴家现在不行了,要靠着解家才能撑下去的鄙视。吴邪手里捏着烟盒,硬纸壳被捏成了废纸还浑然不觉。
吴邪在窗边站了很久,想叶修,想长沙那些反水的,想要是三叔在会怎么办,想谁能像潘子一样。直到解雨臣来叫他才回了神。
解雨臣穿着正装,手里却捏着把刀。见他回头就把刀扔了过去,吴邪接了过来,笑了笑揣到了自己兜里。解雨臣站的离他挺远,耸耸肩开口。“真没想到,十年前帮你,大晚上在长沙做活,十年后还要再来一次。”吴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今晚要下雨。”解雨臣愣了一下,马上又笑了出来,率先开了门走出去。
出了酒店上了车,解雨臣坐在副驾驶上问吴邪都要处理哪些。吴邪随手把一个名单扔给他,名字不多,十来个,却个个都是让人有点触目惊心的名字。解雨臣砸了砸舌:“你这可是长沙一半的大盘口啊,挺下得去死手啊。”“该换的早晚要换,这些人不是一天两天其反心了,干脆直接弄了。”吴邪叼着烟,熟练地换挡。“啧,心真是越来越狠了。拿刀手不抖吗?”“抖,没办法,不抖一抖,估计我就要被他们做了。”吴邪有点无奈,换来解雨臣一阵轻笑。
长沙这边线报还算及时且准确,那几个人现在正在KTV聚会,一边唱歌还一边搂着姑娘。吴邪和解雨臣在包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一脚踹开了门。里面的人正要破口大骂,看见走进来的人却收了声,一脸不情愿地给吴邪让座。解雨臣走在后面,从里面关上了门,靠在门上不说话。吴邪没理让座的人,只是扬扬手示意几个陪酒的姑娘快走,就没在说别的。姑娘们都是见过大阵势的,二话没说就出了门,最后一个还帮着带上了门。解雨臣还靠在门上,笑了一声又看着吴邪。
吴邪见姑娘走光了,就把口袋里的匕首拿了出来,随便的捏在手里垂在身侧。几个男人里有一个笑了,“爷,您这是吓唬人呢?我们几个可不是看见带刃的就认怂的。”吴邪还是不说话,几个男人渐渐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了起来,解雨臣靠着门听着,脸上慢慢竟然笑了起来。吴邪站在哪儿,站了一会儿才像回神一样,扬手把刀子甩了出去,正中最先开口那人的心口。几个人不出声了,伸手探了探那个人的鼻息,顿时脸色一变。
死了。
谁也没想到吴邪有在公共场合杀人的胆子,解雨臣看着几个人,突然开了口,“不是说不怂嘛?”没人说话,吴邪走过去把匕首拔了出来,又用衣服擦了擦揣回兜里还是没人说话。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吴邪突然开口了:“你们是明天去堂口查账,还是现在去陪他?我今晚还得走好几家,没时间跟你们耗着。”几个人听吴邪开了口,头点的跟啄米一样,表示愿意明天一定去查账,才送走了两尊瘟神。
吴邪下楼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有点抖。解雨臣看着,突然笑了一声。吴邪转头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上了车,解雨臣问他还去哪儿,吴邪摆摆手:“他们肯定已经通过气了,再去下一个地方没什么意义了,回去吧。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还一场硬仗。”
回了酒店,吴邪冲了个澡,把沾了血的衣服扔了,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很多有的没的,想当年的金牙老头,想解雨臣小时候两个羊角辫,想叶修穿队服时候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子。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出来,爬起来点了根烟,摁亮了屏幕看着通讯录里叶修的名字傻笑。
叶修躺在床上辗转,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折腾了半天,才给吴邪发了条短信,问他睡了没。本来是没打算吴邪能回的,发完了就把电话收了起来。结果刚裹上被子,就听见电话响了起来。
“喂。”接起来是吴邪,声音有点哑,笑呵呵地和他说话。“你还没睡?”吴邪声音有点含含混混的,还混杂了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没呢,睡不着。”“你晚上给我说办事,等我回去真办啊?”吴邪说话的间隙有一声每一声的咳嗽着,却听得出来挺开心的。“真办,就在西湖边上。”叶修仰躺在床上,“就跟电视剧里那样,一边划筏子一边唱渡情。”吴邪听着叶修说,一边说一边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咳嗽了起来,咳嗽声里还夹杂着扯到伤口的抽气声。“你少抽点烟,不知道还以为你肺痨呢。”叶修半真半假地抱怨,吴邪在电话那头仍旧是笑:“没事,我就是有点感冒,嗓子紧。”“吃点药。”“嗯,明天睡醒了去买。”吴邪那边又传来点烟的声音:“你明早几点的飞机?”“九点,老板娘改签了最早的。”“行,我等会儿给王盟打电话,让他去接你。”“行,我明早起来跟老板娘说一声。”“嗯,去睡觉吧,挺晚了,明天不是还起早?”“那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我知道,我明天也起早。去吧,乖。”“吴邪你怎么越来越恶心了?”“这不是要结婚了吗,找找热恋的感觉。挂了啊。”“嗯,晚安。”叶修说完就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很快的就睡着了。
吴邪还是睡不着,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长沙夜里的街景发呆。烟抽没了,懒得下去买,就叼着刚才按死的烟头。不听见叶修的声音还好,他现在脑子里满都是叶修晚上被人盯上的事儿,越想越乱,强忍住才克制自己给叶修打电话说分手的冲动。他是真的喜欢叶修,喜欢的不舍得叶修受一点磕碰。
吴邪就那么站着,手里紧紧捏着电话,捏到指节泛白。然后他拨了个号码出去,是胖子的。
“喂?天真你找胖爷啥事儿?”电话接通了,胖子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现在觉得有点烦。”吴邪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不知道找谁说。”“啧,你怎么了?来来来给胖爷说说。”胖子似乎在嚼着什么,吐字吐得不太清晰。“你知不知道叶修?就我那个相好的。”“我知道,不过我是微草粉啊。”胖子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怎么的,人家嫌你太老不够劲了?”“那倒没有,他今晚出了点事。”“怎么的了?”“比赛之后回场馆被人盯上了,故意撞了车被警察抓了才脱得身,连累一战队。”胖子听他这么说,安静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他?觉得就因为你才连累他的?特像跟人分手放人去过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胖子连串问了好几句,吴邪没说话,就保持着沉默。胖子过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才又自顾自的开了腔,“天真,”胖子说的不快,一边说还叹了口气,“是你那相好跟你提的,不想跟你了,还是你自己觉得耽误人家了?”“我自己觉得的。”“那不就结了,人说不定压根没觉得这事儿是怪你。你这乱想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他们战队的人,都不支持我俩在一起。小花他们也一样,根本没人看好我俩能长了,我觉得挺没底的。”吴邪声音有点没底气,这回却轮到胖子沉默了。
“你就这么在乎外人的看法?”胖子突然问了一句,“我想被你们祝福。”“得了吧吴邪,你根本就是自己就觉得你拿不住小相好,怕他哪天突然跑了,才这么想让外人都看好你们,让他不好意思甩你。”胖子话说得不留情,“之前你俩好好处对象,没经过事儿,你对人家也好,觉得他不能跑。现在呢?你觉得你冲突到他过日子了,就又开始心里没底了,怕人家为了好好过日子把你甩了,对吧?”
字字诛心。
吴邪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听到电话那边胖子开了口:“天真,头两年你让人骗的挺惨,哥们都知道。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相信别人了啊!”胖子语气挺柔和,中间还带着吃东西的声音。“你那个小相好,我见的次数少,但你自己也说了,人那边的朋友都说你俩不合适,人不也跟你这么长时间?要是真能一劝就劝走,你觉得你还能跟人好这么长时间?”吴邪还是沉默,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出现各种各样的叶修。“你就是觉得人不爱你,或者没你爱人家那么爱你。可是天真同志,人要是真爱你少了一点,能跟你这么一个没准内天就死地下的大老爷们过日子?”吴邪想了很久,就到胖子那边东西都吃完了,还传来了两次点烟的声音,才继续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都清楚,可我就根本拦不住自己脑子瞎想。”“不用拦,你就等人退役了,你就正经跟人过日子,别隔三差五见一面跟约炮似的,柴米油盐就把你那些胡思乱想都给解决了。”
吴邪听了胖子的话笑了起来,胖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跟他又打了会哈哈就挂了电话。吴邪挂了电话,把自己扔到床上,轻轻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荒唐。
他跟叶修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从一开始看对了眼,到后来走到一起也经历了不少,却还是不敢放心相信对方的忠诚,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叶修什么人他比谁的都清楚,纯粹,坚持,认定了什么雷打不动,比谁都倔看起来却比谁都无所谓。就这样的一个人,答应跟他好好在一起的之后,怎么会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去变心或者干脆一拍两散?
吴邪把自己埋到了被子里,寻思着多少睡一会儿,毕竟明天还有一群更凶狠的人和更难缠的事儿等着他。他又把手机掏了出来,给叶修发了条无聊至极的短信,收到对方带着错字的回复的时候,他觉得叶修就像阿瑞斯一样。
“啧,真是又恶心又浪漫。”吴邪自己念叨着就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