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圣诞节前平安夜这天在不知不觉间很快到来,校门口的水果店、文具店甚至是拐角上的胖哥小吃店门口都支起一张小桌,桌上一边摆着光溜溜的红苹果,另一边堆起用纸盒包好、顶上扎着根花花绿绿硬丝带的单个装礼盒苹果。
徐砾早上套着外套慌慌忙忙出了门,袖口都翻折起来皱成一团,一路狂飙才赶着早自习的第二遍铃响跑进了学校。
这几天徐砾母亲身上不大好,可能是换季太快不小心着了凉,也可能是她一贯喜欢偷偷多吃甜食,碰上万阿姨送东西到家里就偷摸着吃得很多,导致吃伤了一直口渴,半夜醒来都要喝水,白天也浑身没力气,平常一天能写七八张字,这几天只有两三张。
徐砾只能看着她吃完早饭,再扶她回房间半坐半躺下,自己急匆匆跑来上学。
他一下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没看见橱窗玻璃上的贴画喷绘圣诞树,也没看见校门口随处可见的红苹果,浪漫飘雪的气息没有飘进他的世界。直到回了学校,见到施泽前一天收拾得空空荡荡的桌上多出了个圣诞树形状的小盒子摆着,徐砾知道是什么日子了。
施泽勤奋努力了不到一个星期,勉强塑造起来的痛改前非回头是岸的爱学习的好形象,在第三遍早自习铃刺耳的回荡在耳边,已经坐满的教室里归于安静,施泽拎着书包乒乒乓乓踏进教室后门坐到位置上气喘吁吁的时候,就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他身后跟着进来的就是日常巡逻早自习的超哥。
张超挺着肥硕的肚子,扶了扶眼镜,眯眯眼在教室扫视一圈,最后落回到施泽身上:“差点迟到了,施泽,又开始踩点了是吧。”
施泽心想,那就是没迟到。
桌上一本书都没有,他立即从书包掏出课本,舌头抵了抵腮帮子,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地开始了早读。
张超伸手拍他的肩膀,边笑着边按了按说:“看来还是家长会管用,最近变懂事了点,要不要超哥我每天打个家访电话给你妈啊。”
“随便。”施泽终究没忍住嘀咕着回道。
“不打给你妈了,上次说了你就怕你爸是吧。”张超本就喜欢逗逗他,乐呵呵笑着说,然后苦口婆心起来,“怕怎么不听话点呢,你又不是蠢不是傻,物理化学不差啊,怎么就不肯用心学,不知道天天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靠教室后门坐最大的坏处,就是张超逮了他不用怕影响其他在认真早读的同学。读书声照样朗朗。
“没想什么……”施泽说。
“是在想哪个姑娘啊,”张超一瞥眼,自然看见他桌上最显眼的目标物品,“我听你初中班主任说,你们班施泽坏里坏气以前最招女同学喜欢,想着早恋是吧。”
“没,真没,超哥你不能造谣瞎说啊。”他有点心虚,尴尬地反驳。
最要紧的,还是施泽被张超那四舍五入快两百斤体重人的手劲拿捏着肩膀,再健硕年轻的小伙子也扛不住的,他动又动不得,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擦药变好的旧疾又快复发了。
“超哥,我肩膀……”施泽礼貌地笑笑,抬抬手臂示意自己要读书了。
张超哼笑一声,到底放过了他,拍拍后背让他好好读书。
徐砾却是早读不认真的那个,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着同一句古诗,看着超哥宽厚的背影终于往教室前排挪动过去。
隔着两列座位的距离和嗡嗡响在耳边的朗读声,徐砾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内容,唯一可以确认施泽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超哥一走他就靠椅子后背上了,挺拔舒展的身姿看上去生龙活虎恢复了活力。
施泽把那只圣诞装的苹果塞回了课桌,没有左顾右盼,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老同学送来的。
自从家长会后的那杯奶茶开始,他们的礼尚往来的次数频繁起来。
那女孩本就不是扭捏胆小的人,既然施泽终于回应了她,当然不能错失机会,她常常出现在理科1班教室的后门,大家都知道又是来找施泽了。
徐砾似乎应该接受这样的事实,喜欢施泽的人很多,能正大光明喜欢施泽的人似乎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他。花二十块钱买一个苹果过圣诞从来不在徐砾的认识范围里。
从前徐砾才不管这些,要做什么从不在意别人的脸色,可现在好像不在意不行了。
他其实有点犯困,捏了捏手里的小纸条,逐渐搓成一团。这样的纸团在课桌抽屉的铁板上已经堆了一排,每张都再没有送出去过。
第一次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徐砾,陷入短暂的失落和迷茫中。
徐砾半走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早自习快结束,张超从另一边溜达过来时不声不响,突然就敲了敲徐砾的桌角。
“早读不要走神啊你们。”张超大声提醒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着。
施泽稍稍偏着头,对其他人被逮到有些幸灾乐祸,尤其当他暗暗发现这个人是徐砾的时候。
他怀疑这世上能治治徐砾的只有老师,因为徐砾背地里是个难缠的小鬼,表面上却想做个好学生。施泽因此深受其害,就是那个被缠着的冤大头!
下课后,徐砾又被张超一挥手喊去了办公室。
施泽马马虎虎交完作业,趁跑去小卖部跟在后面下的楼,他瞧着徐砾低眉顺眼的模样,哼了一声,祈祷超哥不要被迷惑了双眼。
“早上没睡醒啊,”张超整理着桌面,笑说,“妈妈身体怎么样了,家长会上的内容告诉了没有?这次考的还算可以。”
“还好,已经说了。”徐砾抿抿嘴说。
徐砾家庭情况特殊,作为班主任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平常找的次数多,但张超很少问他那些涉及隐私、风言风语的事情。
“但这还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你觉得呢?在我们班保持中等成绩其实到外面也很不错了,可是既然有能力,为什么要把它浪费掉,你说对不对。”
徐砾的手背在身后揉捏着袖口垂下来的一根线团,他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还在酒吧吗?”
“没有了。”徐砾愣了愣,回答道。
“没有就好,黄臻也已经退学转走了,以后收心好好上课学习,等过了这两年,上了好大学,就都会好的,知不知道。”
徐砾说知道了。
“你们这些小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前黄臻拿了别人手机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也掺和进去,看热闹啊?”张超一抬高声音就显得中气十足,“别人犯了事慌不择路就会把你拖下水,以后再看热闹,要你好看!”
徐砾一副认识到错误的模样,想了想,问道:“超哥,那我这次怎么没事了?”
厚眼镜片下张超犀利的眼睛瞪了瞪他,说:“我们班那天好几个都去了教务处,不知道的还以为理科1班出大事了。你们教室后面那一团啊,多少不安分,不过该出头的时候还是可以咯。”
徐砾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受教地点点头,说以后不会再看热闹惹是生非了。
大早上就来老师这儿的学生很少,开门关门也都轻手轻脚。突然间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大开时,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