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砰――”

雨天的雷声没有将轰声掩盖，鲜红的血液顺着雨水流去，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远去的尾灯在晃动。

冰冷的雨水不断落下，身体渐渐失去生机。

――

谢与归看着冰冷的太平间里无人认领的尸体。

谢与归看着前来认领尸体的家人在不断哭泣。

――

墓碑上，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谢与归看着被安排在角落边边上的位置，是啊，他们肯给自己安排一个墓地已经不错了。

谢与归看着相处了五年的家人，摇摇头，所以啊自己这样的人，是不配拥有这些太久的。

――

【程序错误……】

【更正程序……】

【更正成功。】

忽然的电子音传入脑海，唤醒谢与归正在消散的意识。

程序……？

――

【A世界】

没来得及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谢与归一睁眼便看见了站在眼前的三人，淡色的瞳孔蓦然瞪大，经年累月的害怕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虽然不明白自家刚找到的孩子忽然害怕自己，但郑岚却是顿住脚步，微微思索，明明昨天来这福利院看孩子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看着孩子的反应，郑岚抿嘴片刻，慢慢走近谢与归，眼看着人越来越近，谢与归赶忙紧闭上眼睛，等待许久，等来的是来自头顶的轻轻抚摸，有些温暖，让人不自觉地想依赖。

“与归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和爸爸妈妈说好今天回家的吗？”郑岚微微弯腰，轻声问道，“是舍不得这里的伙伴吗？我们与归要是想，以后妈妈就带你常回来看看。”

闻言谢与归慢慢睁开眼，看到了与自己齐平的女士，有些错愕，郑岚会这样的吗？而且……回家？什么意思？自己不是死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过去的那几年里，面前这张脸明明是凶狠的、不屑的、厌恶的……唯独没有现在的温柔和耐心。

心中的困惑与不解越发扩大，谢与归的目光稍稍往后看去，男人和青年挺直地站在等待，目光都落在他和郑岚身上，眼里没有曾经的不耐烦与厌恶，皆是耐心与心疼。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谢正齐和哥哥谢尘枫。

坐到车里时，谢与归还未反应过来，旁边坐着郑岚，前面是开车的谢正齐和副驾座上的谢尘枫。

谢与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回到五年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所发生的与记忆里全然不符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经过短暂的相处，谢与归能断定，他们与记忆里的是不一样的。

程序错误，更正程序……谢与归想起那几句电子音，慢慢咀嚼着“程序”两个字，眼帘低垂，他想到一个可能――那五年的生活可能不属于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

所以……他们的生活因为所谓的“程序”而被更换，现在被更正回去，是这样吗？那么那个人也叫“谢与归”吗？

他想到了过去的那几年的生活，单是回想又害怕几分，那个“谢与归”也会面对那些事情吗？

察觉到谢与归的走神，郑岚停下说话声，目光细细看着谢与归，这是与他们一家分开了十五年的孩子，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一家接着一家孤儿院里辗转，没有人要他，没有人对他好……

想到这些，郑岚又是一阵心疼，本来昨天傍晚找到人的时候，她是想立刻办理手续将人接走的，可孩子不愿意立刻走，只好将时间定在今天上午。

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让与归忽然这么害怕他们。郑岚垂下眼眸，但想了想旁边的谢与归，便看起孩子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么瘦，要好好补一补，将营养都补回来。

――――

【B世界】

程序？

谢与归眉头一皱，什么程序？

正想着，一道听起来十分温和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孩子，快过来啊，我们带你回家。”

嗯？谢与归抬头对上前方三人的目光，虽然样貌是熟悉的，但那眼神里藏着令人十分不愉悦的情绪，看向他的眼神宛如对蝼蚁的恩赐。

莫名地，谢与归内心被这一幕愉悦到，低垂下头，仿佛要将脖子埋在衣领里，双手似不安地搅动手指，“嗯。”

慢步走过去，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里，唇角微微勾起，虽然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才是他的正确打开方式嘛，之前的那五年，本该不属于自己。

走在前面的谢尘枫回头看了眼自己所谓的亲生弟弟，如果不是面容上的六七分相似，他也不会相信这个看着胆小怯懦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收回目光，跟着父母往车坐上去，而这位弟弟，则是乘坐保镖的那辆车。

程序错误……更正程序……谢与归轻喃这几个词，意思是他之前的生活不是属于他的，现在这才是，对么？

谢与归垂眸轻笑，自己的生活，甚至是这个世界，竟是一段程序么？程序就程序吧，反正程序也不是不可以自动运行的，不是么？

看来那五年里，看来自己是抢了别人的生活啊，或者说，也有可能是他与另一位“谢与归”互换人生，那他也会有那五年的记忆吗？过得应该不是很好吧，毕竟是属于他这样的人的人生。

那便祝，另一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谢与归”现在活得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