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在被敲门之后，高柳哲呕哑糟咂难为听的歌声也暂停了。
可能是韬光养晦，可能是这次传递消息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着文可歆醒来，把所有信息告诉警方，然后警方就能来营救他。
设想中的‘下线’提示还没来，这就意味着，文可歆这只小懒猪还在睡觉，还在睡梦里，还不起床。
“你不醒啊？还睡呢？”
文可歆看不见高柳哲的表情，但是从语气判断，高柳哲或许是有些急了。
那睡觉什么时候醒，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文可歆只能听不能反驳，也没法苏醒，就只能继续看着。
高柳哲的念叨还在继续，多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叮嘱，“我说你你年纪小小的，这么缺觉呢，我以为告诉你周围有什么外卖，你就能查到我在哪里，没想到你一点用都没有啊，你别自己知道，要告诉你那个姘头啊，他好歹是个官，总比你强......”
文可歆心里白眼翻上天了。
这人要求高，嘴还臭。
什么叫姘头？
要人救你的命，嘴上也不客气一点。
文可歆都有些不想救他了。
“......不过也不知道，你那个姘头到底是不是他们那边的，我跟你说，他们肯定也有内部的人，我见过几个人，都有点军人的样子，每次见的人都不一样，你给我记住一个名字，削福亚，算了，你实在记不住的话，去找你妈当年的那个心理医生，那个姓方的老头，你找他就知道了，不过他们是一伙的，你要是直接找他，你可能就没命了......”
不知道为什么，文可歆听出了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还在纳闷姓方的老头是谁，外面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显然，高柳哲也听见了，原本在床垫上伸直的双腿，收了起来，甚至往身后的角落里挪了几步。
外面似乎不止一个人，那些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地透过了厚重的门，偷跑进他的耳朵里。
仿佛是终结生命的倒计时警钟。
就在这个关头，高柳哲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冷笑一声。
“......呵，三天的倒计时，刚好是今晚九点结束。”
这句话也提醒了文可歆，当初郑诗诗失踪后，警方在方越的手机上看见的那张图片上刻着的血字，一个写的是立康大厦的地址，另一个则是720小时的倒计时。
多荒唐，如果文可歆没记错，方越身上的时间倒计时暗码，还是高柳哲亲手刻上去的，现在看来，居然是他自己生命的倒计时预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嘈杂地逼近这一间‘牢房’。
不知道是不是高柳哲已经接受了，自己肯定等不到文可歆找人营救的现实。
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许宜歆这个名字，我是在法庭上才知道的，她原来叫这个名字，她确实好看，在梦里看不见她的脸，只有法庭上才能看见，她哭红了眼睛，像一只兔子......”
所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文可歆从他的语气判断，这回似乎更像是真心话，不带任何贬低，只是单纯地分享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
“坐牢的生活很枯燥，自从法官定罪之后，我就没办法做梦看见她了，我以为我的人生的光，就此熄灭，没想到她会来看我，后来我才知道，是那个姓方的老头让她来的，说什么调查和记录实验，我配合，但是又不能太配合，不然我就看不见她了，但是我也不想看见她身边的跟屁虫，那个该死的老男人......”
高柳哲的语速很快，生怕下一秒有人就要冲进来，文可歆只能跟着他的思路，试图记下些重要的内容。
就比如这个让高柳哲咬牙切齿的‘老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
“......后面她死了，我恨不得也在地震里一起死了，谁知道省三呐，这么坚固，而你们家的房子，质量居然差到这种程度......”
又是省三，海东省第三监狱。
“......后面我就没想再配合那个什劳子实验了，直到那个姓萧的，拿着她的照片，和她家里的照片，跟我说她的故事，她的人生，给我看她的婚礼，她拍的你们姐弟的视频，仿佛她还没离开......”
实验！
文可歆大脑敲响警钟，郭貌那番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真的是实验？
“......但是没有用，她死了，就再也没有梦了，他们想要找到更多的像你和你母亲的人，找了十年，你知道他们怎么找的吗？”
这明显是自问自答，仿佛他也意识到了，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他们让我杀人，每隔一两个月，让我动手一次，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们用黑布套着我的头，把我带出省三，然后到了一个房间，让我把人杀了，杀完了就给我注射药物，后续他们处理......”
尽管现在文可歆可能是以灵魂或者意识的方式，附着在高柳哲身边，但是‘亲耳’听见这种事情，她那摸不着的头皮还是一阵发麻。
“......如果你要查，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从那个姓方的老头开始查起，就是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死没死，如果死了，你就去查他的助手，萧浮亚......”
高柳哲的话还没说完，门卡‘嘀’的一声，紧接着金属门被人用力地踹开，直接砸到了墙壁上，发出了‘哐’的一声巨响，整个房子似乎都抖了一下。
外面走廊的光刺进了黑暗的房间，让高柳哲在黑暗中沉寂许久的双眸一时间没办法适应。
就在他扭头躲避刺眼的光线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脚上，同时伴随着一个男人一声低沉隐忍的动静。
从触觉和体型来判断，大概是有个人，被扔到了高柳哲所在的床垫的方向。
逐渐适应了光线，高柳哲半眯着眼睛看向脚边的那个男人。
双手和他一样被拷在背后，趴在床垫上脸朝他的方向侧着。
就着走廊的灯光，高柳哲看见，那人肿了一只眼，嘴边还挂着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经历过一段长时间的虐待，或者是严刑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