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背黑锅的人
深秋的羯族皇宫，烛火摇曳，将石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映照得愈发深邃。
这位统治羯族数十年的皇帝端坐在鎏金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镶嵌的狼头雕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注视着跪在殿前的巩喜碧。
"罪臣巩喜碧，叩见皇帝陛下。"巩喜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她将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行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石磊久久不语，只有指尖敲击扶手的声响在殿内回响，每一声都敲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大辽河畔的寒冰："说说吧，你何罪之有？"
巩喜碧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这是她在入殿前特意用姜汁熏过的结果。"陛下，臣率领六万大军出征，原本连克北境六城，势如破竹。萧文康和石金伦两位将军正在分兵攻打其他城池，眼看就要将北境全线击溃。可谁知......"
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谁知石破猫将军竟违抗军令，私自带兵攻打造化、奉天府二城。不曾想遇到敌人用石油弹偷袭了营地，被敌军围困，危在旦夕。”
她偷眼观察石磊的表情，见他眉头微蹙，便继续道："更糟糕的是，他在攻打十里堡时轻敌冒进，中了北境军的石油弹埋伏，致使我军损失惨重，连萧文康将军也为此负伤。"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站在一旁的萧文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包扎着的左臂，与石金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一次，每一次他不听我的劝告，就会导致大败！"巩喜碧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哭腔，"即便在撤回界城后，我反复劝阻他不要冒险劫营，可他偏偏......"她突然伏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石磊的脸色越来越沉："传石破猫！"
命人将石破猫带来问责。
“陛下，不必了。”巩喜碧听到石磊喊“石破猫”的名字，猛然停住了哭泣，抬起头，泪珠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
“为何？”石磊猛然起身惊问，他预感了什么不妙之事即将发生。
“石破猫将军已经战死，人头在北唐，我将他的尸体抢了回来。”
"什么？！"石磊霍然起身，他的身子晃了晃，又重重坐回宝座。
不管石破猫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二十年来，他早已将这个骁勇善战的将领视如己出。那个曾经单枪匹马冲入乌桓大营，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将，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死的？"石磊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巩喜碧继续启动哭泣，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那夜...他执意要去劫营，我苦苦相劝要等待时机，可是他说什么都不听我的话，却说...说我是妇人之见。我放心不下，只好率全军在后面接应。谁知...谁知那赵范早就设下埋伏..."
她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不仅杀了石将军，还...还将他的首级砍下，挂在旗杆上示众！我拼死想要夺回首级，可北唐的援军已经到了，为了保住剩下的三万将士，我只好...只好冒着生命危险，抢回着石将军的尸身杀出重围......"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石磊的反应。老皇帝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巩喜碧继续哭泣，装作无比悲伤的样子，好像比她父亲死了都伤心。
这时，被传唤来的河里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太师所言句句属实。当晚若不是太师果断下令撤退，恐怕我等都要葬身北境。"
石金伦和萧文康也相继出列作证。三人的证词严丝合缝，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返程的路上，巩喜碧早已与他们统一了口径。
巩喜碧与三人商议了谁来背黑锅，她将这次战败的原因归罪于死去的石破壁。不然的话，我们大家都会被皇帝责罚。谁也逃不了干系。
反正石破猫已经是死人，就让他死后再做一次好人，将这些责任全部担当了。
平时里，石破猫就专横无理，傲才视物，与这几个人的关系处的很一般，这几个人也不敢惹他，心里对他都十分的反感。
听了巩喜碧的话，三人表示一致同意。
河里海、石金伦、萧文康三人看着巩喜碧的表演，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女人的演技可真是一流，要不是我们在现场亲眼所见，都会相信她说得话是实话，她流的眼泪都是真的。
石磊颓然靠在宝座上，良久，才挥了挥手："以皇子之礼，厚葬石破猫。"
石磊又对巩喜碧说道：“哎，朕没有怪太师之意，都是这个石破猫咎由自取。”
不过嘴上这么说，石磊还是起身，走出了皇宫，来到了石破猫无头尸体前看了他的儿子一样。
没有头，看什么。看人不就是看脸吗？没有头，看着尸体，也不知道是谁的。
石磊命人给石破猫用木头做了一个人头。完成后，石磊看了一眼，还真挺像。
三日后的葬礼上，秋风萧瑟，枯叶纷飞。皇族贵亲文武百官全部到场。
石破猫的楠木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
大皇子石雷和二皇子石斑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的心里不知有多么的兴奋，两人在心里可感谢赵范，赵范为两人除掉了两个竞争对手。
两人互视对方，不约而同地想，赵范何时能帮我把对方干掉那我才真正感谢他呢。
巩喜碧扑到棺椁前，哭得撕心裂肺："石将军！你是我此生难得的知己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捶胸顿足，几欲昏厥，周围的将士无不动容。
周围的人一听，都觉得巩喜碧对石破猫的感情可真好，会不会两人私下里有私定终身，也是有可能的事。
在一旁的萧文康噘着嘴，心里无限的嫉妒，会不会石破猫已经和巩喜碧上床了，有好几个晚上巩喜碧都不在家，跑到石破猫家研究什么策略，会不会两人在床上研究呢。
不管是真还是假，石破猫已死，我担心都是多余。
石磊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动，巩喜碧不仅对我忠心耿耿，而且对我的儿子也有如此深感情。
葬礼之后，石磊没有怪罪巩喜碧之意，巩喜碧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太师椅上。
葬礼的悲恸气氛尚未散去，探马就送来了紧急军情："禀报陛下！北唐名将刘世达亲率十万大军渡过辽河，正向骷髅城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