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虎父无犬子
深秋的晨光刺破薄雾,洒在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山道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但造化县的百姓们已经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脸上是久违的轻松与期盼。
衙役骑着快马,将匪患已除的捷报传遍大街小巷,引来阵阵欢呼。
县衙内,县令张有才搓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虽说剿匪的银钱他一文没出,力也没使上几分,但这泼天的功劳,落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岂能没有他的一份?
他唤来师爷,亲自口述,将一份辞藻华丽、突出“县尊领导有方”的捷报誊写清楚,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往奉天府。
“此番……虽凶险异常,然在本县周密部署、上下感召之下,终克顽敌,实乃皇恩浩荡……”他眯着眼,回味着奏报里的措辞,自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奉天府内,知府方致远其实早已得了探马详报。
当听到“赵范”这个名字再次与“十里堡”、“青龙山”、“一日荡平两山匪寇”等词联系在一起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踱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飘落的黄叶,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此子自北上以来,击羯军、烧敌营、闯万军大营救北境王……如今又肃清了困扰奉天府十余年的匪患,其锋芒之盛,令人侧目,也令人不安。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发生在他方致远治下!他立刻回到书案前,铺开上奏皇帝的周折,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在奏折中,他将自己描绘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总指挥,如何“夙夜忧叹,谋划方略”,如何“激励将士,稳守后方”,极尽渲染之能事。
写到关键处,他甚至停下笔,捻须沉吟,寻找更贴切的词汇来标榜自己的“英明”与“果敢”。
然而,笔锋一顿,他终究没敢将功劳尽数揽于自身。
京城耳目众多,陛下圣明,若遣人细查,发现他连前线都未曾靠近,那便是欺君大罪。
他斟酌再三,将赵范、张辽、张有才等关键人物的名字一一列入,既显公允,也为自己留足了退路。
至于那些乡勇、护卫,名微身贱,自然不入这煌煌奏章。
数日后,京城,枢密院。
太尉赵简展开奉天府来的周折,只看了几行,眉头便微微蹙起。方致远的文笔浮夸,字里行间充斥着自我标榜。
他对此人能力知之甚详——剿匪十余年,越剿匪患越重,岂能忽然有此雷霆手段?当他的目光扫过“赵范”二字时,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用左手缓缓捋过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洞察一切的光芒。
关于这位五皇子在北境的所作所为,他案头早有密报堆积。无论是石破天惊的“石油弹”,还是梅花坞孤身闯营的胆识,都让他这个历经三朝的老臣感到震撼与惊喜。
“虎父无犬子啊……”他低声感叹,随即想到京城里那几个只知争权夺利、沉湎享乐的皇子,心头不由得蒙上一层阴影。
北唐的未来,需要的是赵范这般于危难中崛起的擎天之柱!
很快,皇帝的诏书便颁了下来。
诏书中对前线将士褒奖有加,尤其对赵范及其部众赏赐尤为厚重,金帛、田亩、爵位,不一而足。
对方致远,则仅以“督治地方,亦有微劳”一笔带过。
方致远跪接诏书,只觉那绢帛重若千钧,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襟。
皇帝的反应如此精准,分明是早已洞悉内情!这不仅是恩赏,更是一次无声的警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押运着赏赐,马不停蹄地赶往造化县。
犒赏大会设在造化县校场。三军列阵,旌旗招展。
赵范、张辽等人立于台前,身后是经历血火洗礼的十里堡乡勇、青龙山义士以及官兵代表。
阳光洒在将士们染血的征衣和坚毅的脸庞上,熠熠生辉。
方致远站在高台上,宣读诏书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不知多少。
当念到赵范的名字和封赏时,他甚至还微微侧身,投去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台下,将士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声震云霄。
赵范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张辽,又望了望远处那些欢呼的普通士兵和乡勇,最后,他的视线与高台上方致远那复杂而谨慎的目光短暂交汇。
他微微颔首,心中了然——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北境的风,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开始转向。
朔风卷过十里堡焦黑的原野,将最后一丝暖意也掠夺殆尽。
赵范独立于城墙之上,目光越过重建缓慢、因寒冬而近乎停滞的堡寨,凝注在远方那片依旧在天地间扭曲燃烧的火焰上。
石油井喷涌的黑烟如同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疮疤,整整三个月了,日夜不息,灼烧着他的视线,也灼烧着他的心。
赵范并没有为剿匪成功的喜悦感到高兴,他的心里放在北境,何时能掌控住北境的兵权,回到京城为死去的太子和这个前身五皇子的谋反事件含冤昭雪,这才是他最终目的。
剿灭铁头山的土匪之后,整个奉天府百里之内再无匪患。
老百姓们难得有这样的太平之日。
赵范看了十里堡的重建工程,由于目前是冬季,重建工程非常的缓慢,有的地方暂时停止,需要等到明年天气转暖之后,才能施工。
他站在十里堡的城墙之上,好在城墙完好无损。
看到远处的依旧在燃烧的石油井,心里感到十分的心疼,好容易发现的石油,却被巩喜碧给毁坏。
“巩喜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色比北境的夜空更冷。
他看着燃烧的石油井沉思良久,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