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脱身计

高为果与高福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即将迎敌的亢奋，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疑虑和一丝被强压下的恐慌。

大哥这是……被老四几句话就灌了迷魂汤，真觉得又行了？

“二弟，三弟，”姚大榜却仿佛重新找回了山大王的威仪，大手一挥，指着洞外沉沉的夜幕，“你们各领五百弟兄，立刻去黑风洞两侧的山坳和林子里埋伏好！

听我号令为信，到时一齐杀出，给老子把那帮北唐狗包了饺子！”

“……是，大哥！”两人抱拳应声，声音还算洪亮，转身时背对姚大榜的脸色却立刻垮了下来。

走出主洞，钻进一条狭窄的岔道，高为果立刻压低声音骂道：“籍文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酸秀才！

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聚而歼之’、‘震动北境’，他娘的倒是轻松！

就凭咱们手下这些货色，还有被吓得快尿裤子的怂包，去打能全灭羯族精锐和黑衣死士的官兵？这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高福龙也是愁眉苦脸，连连点头：“二哥说得是！可大哥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说一不二，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谁敢触霉头？咱俩要是敢说个‘不’字，信不信他立马就能翻脸？”

“妈的！”高为果狠狠一拳捶在冰冷的洞壁上，震落些许沙土，“走一步看一步吧。待会儿埋伏好了，都机灵点，情况不对……咱们保命要紧！”

两人骂骂咧咧，各自去召集麾下匪众。

被叫醒的土匪们睡眼惺忪，听闻要去埋伏可能杀来的凶悍官兵，顿时一片哀嚎与骚动。

在高为果和高福龙的连踢带打和威逼利诱下，才勉强凑出两支歪歪扭扭的队伍，拖着兵器，像两股灰色的泥石流，悄无声息地（或者说，是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涌向黑风洞两侧预定的埋伏地点。

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混乱不堪的足迹。

主洞内，籍文生见二人离去，这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当家的，还有一处要紧地方——鬼见愁。

那里藏着我们此次所得的紧要物资，还有那几个抓来的肉票。虽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值此非常之时，不得不防。”

姚大榜经他提醒，也皱起眉头。鬼见愁是大孤山一处绝险所在，三面断崖，只有一条悬空铁索道可通，素来是存放最重要“货物”之地。

“四弟考虑得周到。这样，你亲自带上五十个……不，给你一百个精干弟兄，立刻去鬼见愁加强防备！务必守稳了！那里原有的五十个弟兄也归你调遣。”

“是！大哥放心，籍某必定死守鬼见愁，人在物在！”籍文生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低头时，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计的光芒。

一百五十人，加上鬼见愁的天险和囤积的物资……倘若黑风洞这边真的一败涂地，那便是他籍文生东山再起的绝佳本钱！

他不再耽搁，迅速点齐五十名相对还算沉稳精悍的土匪（都是他平日里留意、有些交情或把柄在手的），也不多言，只低声吩咐“带上紧要家什，随我速行”，便领头钻入一条通往山体深处的隐秘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几乎就在籍文生离开后不久，黑风洞外不远处的雪林边缘。

赵范抬起右手，身后疾行的白色队伍如同被勒住的战马，瞬间静止，只有轻微的喘息声融入风雪。他们披着白色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眼前这片山势更加雄峻，巨大的黑风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巨口，隐在陡峭的山崖之下，周围怪石嶙峋，林木杂乱。夜色和未化的积雪掩盖了太多细节。

方大同、霍刚等人默契地散开警戒，士兵们无声地检查兵器，嚼着冰冷的干粮，恢复体力。几组最灵敏的探马如同雪狐般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融入周围的地形。

高凤红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警惕的母豹般缓缓环视着黑风洞所在的整片山壁和林地。

常年混迹山林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她轻轻靠近赵范，用手极隐蔽地戳了戳他的臂甲。

赵范立刻察觉，侧头望去。火把光映着高凤红的脸，那双惯常泼辣明亮的眸子此刻却沉静如深潭，眉头微蹙。

“侯爷，”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不对劲。太静了……静得有点‘扎人’。这洞跟前，连只夜枭子都没有。”

赵范神色一凛，立刻凝神感知。的确，除了风声雪落，这片区域有一种异样的“空”，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带着刻意压抑的痕迹。

这不是无人之地的自然寂静，而是……藏着许多呼吸、许多心跳的、绷紧的寂静。

“阿姐说得对，”高凤花也凑了过来，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她指着黑风洞两侧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黝黑深邃的山坳和林子，“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反光，很弱，像是没藏好的刀尖或者皮扣子。”

赵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锐利如刀。他低声问高凤花：“丫头，依你看，那姚大榜此刻会如何应对？”

高凤花咬着嘴唇想了想：“姚大榜？就是个莽夫头子，仗着狠劲和人多年占山为王，其实没什么大算计。

但他身边那个四当家籍文生……很阴，读过书，肚子里坏水多。如果是姚大榜自己，要么缩在洞里死守，要么气急了带人冲出来拼命。可要是籍文生出主意……就不好说了。”

赵范心中迅速盘算：山下并未发现大规模匪众逃窜的痕迹，狼牙洞和伏击黑衣人的战场也未见有匪增援或溃兵汇入主寨的明显迹象。那么，黑风洞的主力应该还在。是据险死守？还是……

就在这时，一名探马如同鬼影般从侧方雪坡滑下，悄无声息地来到赵范面前，单膝点地，气息微促：“侯爷！两侧山坳和密林里，埋伏着大量土匪！

具体数目不清，但绝不少于数百！他们藏得不算高明，许多人在雪里冻得发抖，能听见隐约的跺脚和咳嗽声。

看架势……是想等我们进攻洞口时，从两侧杀出合围！”

赵范听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果然……想包我的饺子？”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闪动，“胃口不小，可惜……牙口不够硬。”

他抬头，再次扫视那黑沉沉的洞口和两侧仿佛蛰伏着无数毒蛇的山林，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姚大榜（或者他背后的籍文生）打的主意，正好可以利用。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大同、霍刚等人靠拢，开始压低声音，部署一场将计就计的反杀。雪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杀意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