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引狼入室
十几名被单独拖出的、确认参与过袭击的土匪，顿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饶：
“侯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家还有老母……”
士兵们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刀光闪过，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颗头颅滚落，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在清晨的雪地上泼洒开大团大团刺目的猩红。
砍头的声音沉闷而干脆，夹杂着最后几声短促的惨嚎，构成一幅残酷至极的画面。
高凤红下意识地侧过了脸，握紧了妹妹的手。她见过杀人，但如此大规模、近乎仪式化的公开处决，仍让她心头震颤。
高凤花的手一片冰凉。她死死盯着那些滚落的人头，盯着那些曾经也算在绿林中“有名有号”的土匪，此刻像待宰的猪羊般被轻易处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也是土匪，是小孤山的二当家。她的手底下，也有几十上百号兄弟，其中不乏桀骜不驯、杀人越货之徒。如果……如果有一天，赵范的兵锋指向小孤山，如果她的兄弟们也落到如此境地……
高凤花仿佛看到阿豹、刀疤他们的头颅也被这样砍下，挂在树枝上晃荡。
而自己呢？这个“投诚”的二当家，在赵范眼中，和这些土匪真的有本质区别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冰冷的疏离感，悄然在她心中滋生、蔓延。她原本因获救和并肩作战而产生的那点亲近与感激，此刻被这血腥的现实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冰冷而警惕，悄悄松开了被姐姐握着的手，身体微微向外侧移开了半步，仿佛要拉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赵范并未注意到高凤花细微的变化。他站在鲜血浸染的雪地中，看着士兵们将新斩获的头颅也挂上树枝，与之前的头颅连成一片更广阔的死亡宣告。
风卷过山岗，吹得那些头颅轻轻摇摆，也吹散了些许浓重的血腥。
“收敛阵亡兄弟遗体，妥善安置伤员。”赵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点鬼见愁所得物资，登记造册。休整一个时辰，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晨曦正试图穿透云层。
“回我们该回的地方。”
高凤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她几乎要打个冷战。
她看着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将一颗颗新鲜斩获的土匪头颅系上绳索，悬挂到早已“琳琅满目”的树枝上，那些头颅或怒目圆睁，或面容扭曲，在晨风中微微晃荡，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诉说着临死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积雪的冰冷，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开始后悔了。
带赵范上山，固然是为了借刀杀人，清除大孤山这个长期威胁小孤山的恶邻，也为姐姐和自己出口恶气。
可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这毫不留情、斩尽杀绝的手段，让她心底发凉。
这不仅仅是剿匪，这是一场彻底的、宣告式的屠杀和威慑。赵范对土匪的憎恶与手段之酷烈，远超她的想象。
“我是不是……引狼入室，甚至……与虎谋皮？”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手指尖都在发凉。
小孤山上，也有五百多号兄弟，虽然她自认约束较严，但乱世求存，谁手上没点不干净？若是有一天……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正在忙碌清点物资的士兵们。
山洞里搬出来的东西被陆续集中到洞口平台。
最显眼的是几十个封装严实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正是此次被劫的“煤油灯”——其实是一种构造精巧、亮度远超寻常油灯、并且使用了北唐工部新研制的精炼火油的特殊照明器具，对于边军夜战、哨探价值极大。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土匪历年劫掠积累的财货：成箱的铜钱、散碎的银两、一些金银首饰、几匹勉强还算完整的绸缎、堆积如山的粮食、腌肉，甚至还有一些兵器和皮甲。
赵范仔细查看着，尤其关注那些煤油灯是否受损。确认主要目标完好，他神色稍霁。
“方大同，带人仔细清点造册，分门别类。”他吩咐道，随即转向传令兵，“去山下告诉苦木，调五百护卫队士兵上山，负责搬运所有缴获物资。
其余一千人，立刻以百人为单位，分散搜山！记住——”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铁，“凡持械匪徒，无论投降与否，就地格杀，枭首示众！我不要活口，我要这大孤山，从此再无人敢以匪自居！”
“遵令！”传令兵凛然应命，飞奔下山。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不久，苦木亲自带着五百名护卫队士兵沿着山路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当他们踏上那条熟悉的、此刻却宛如通往地狱的通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沉甸甸地挂满了头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有些头颅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滴滴答答落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坑。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屏障。
羯族人粗犷狰狞的面孔，黑衣人苍白冷漠的脸，土匪们惊恐扭曲的表情……上千颗头颅，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噩梦连连的恐怖画卷。
“老天爷……”一个年轻士兵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同伴死死架住。
“这……这都是侯爷他们……一百多人干的？”另一个老兵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苦木也是心头巨震，饶是他久经沙场，见过尸山血海，也从未见过如此刻意、如此规模、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京观”悬首！
这不仅是为了泄愤，更是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武力宣告：与北唐为敌，与赵范为敌，便是此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