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误杀
侍卫们听闻立刻收刀,后退一步,却仍将那黑衣人围得密不透风。
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腿上的箭伤还在往外冒血,在脚下汇成一小滩。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扫过站在人群前的赵范,又扫过那些举着火把、将这一片照得通明的胡人士兵。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赵范心中一凛,刚想开口喊“卸了他的下巴”——
黑衣人右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狠狠地刺入自己的咽喉!
“住手!”赵范厉声大喝,人已冲上前去。
晚了。
匕首从喉结下方刺入,贯穿颈后,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黑衣人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大股黑血,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
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那血还是热的,冒着丝丝白气。
赵范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他又掰开那人的嘴,借着火光往里看,舌下干干净净,没有藏毒。
他站起身,看着脚下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死士。”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重,“训练有素,任务失败立刻自杀,不留活口。”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不好了——!三皇子让人杀了!”
赵范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进房间。
胡奇的房间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侍卫呆立在床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如筛糠。床上的被褥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那血还在顺着床沿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而胡奇——
胡奇的尸身倒在床上,脖颈处血如泉涌,而他的头颅,滚落在枕头旁,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与不甘。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凝固在死亡的一瞬,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还想说什么。
尸首分离。
“三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门口传来。
胡瑶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惨状。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扑倒在床前。
“三哥!三哥!”她抱着那具无头的尸身,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她的脸,打湿了那满是血迹的被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答应过要带我回草原的……你答应过的……”
她的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赵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一路上胡奇对他的客气与友善,想起那个在酒席上搂着随从唱草原歌的爽朗汉子,想起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侯爷,到了胡国,我请你喝最好的马奶酒”时的模样。
如今,这个爽朗的汉子,尸首分离地躺在血泊里。
而凶手,还逍遥法外。
他攥紧了拳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敬宾和王福一前一后冲进房间。何敬宾披着一件外袍,显然是匆忙从床上爬起来的,头发还有些凌乱。王福则连外袍都没穿,只着一身中衣,肥硕的肚子随着喘息上下起伏。
何敬宾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先是落在赵范身上——
赵范好好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那一瞬间,何敬宾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那东西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但赵范看见了。
是失望。
何敬宾的目光随即移开,落在床上那具无头尸身上。他的眼皮跳了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成一副“震惊悲痛”的模样。
“这……这……”他指着床上的尸体,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胡国三皇子他……”
他身旁的王福反应更直接。他看见赵范还活着,先是一怔,那张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随即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他和何敬宾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困惑,有懊恼,还有一丝慌乱。
赵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
“王县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福浑身一抖。
“在、在!”王福连忙应声,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在你的地盘上,在你的馆驿里,胡国三皇子被人刺杀。”赵范一字一顿,目光如刀,刺向王福,“你说,这个罪,该怎么算?”
王福的脸刷地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看向何敬宾,想求他帮忙说句话。
何敬宾却移开目光,盯着床上的尸体,脸上满是“悲痛”,仿佛没有看见王福的求救。
王福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卑、卑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重,“请何大人、侯爷恕罪!卑职愿戴罪立功,抓住幕后主使者,将功补过!”
赵范正要开口,何敬宾却抢先一步上前。
“好!”何敬宾一脸正气,上前扶起王福,“王县令既有此心,本官便给你一个机会。若能抓住真凶,本官定向陛下为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