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替死鬼
夜色已深,馆驿西侧的厢房里,烛火摇曳。
何敬宾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盏茶,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眉头紧锁,目光盯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黄文炳坐在下首,也是一脸凝重。两人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终于,何敬宾开口了。
“黄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黄文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是二皇子的人,这层关系,不必明说。但何敬宾心里清楚,他想杀赵范的事,黄文炳并不知道。那是他的私仇,与二皇子无关。
黄文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侯爷,此事影响甚大。陛下派我下来,就是为了督查此案。如若查不清楚……”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你我恐怕都难逃其责。”
何敬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胡国三皇子死在北唐,这案子要是办砸了,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黄文炳是刑部尚书,跑不了;他这个庆远侯,也别想摘干净。
“那依黄大人之见……”他看着黄文炳,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黄文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这才缓缓开口:“侯爷,清县归王福管辖。他的可疑点,最大。”
何敬宾的眼睛微微眯起。
黄文炳这话,把矛头指向了王福。意思很明显——把案子推到王福身上,让他当替罪羊。
“那赵范呢?”何敬宾问。他不能不问,毕竟他真正的目标是赵范。
黄文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我问过赵范。他说……当时他在胡国长公主胡瑶的房间里聊天。”
“什么?”何敬宾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那赵范在胡瑶房间里聊什么?”
黄文炳摇了摇头:“这个,微臣也不知道。但胡瑶自己也承认,当时赵范确实在她房间里。”
何敬宾的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胡瑶。胡国的长公主。赵范在她的房间里,待到那么晚?
“这个女人……不知注重自己的名声?”他憋出一句。
黄文炳苦笑了一下:“侯爷,胡人与咱们不同。他们对此……并不在乎。”
何敬宾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夜,自己看见赵范“醉得不省人事”时的得意。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赵范根本没醉,他偷偷溜去了胡瑶的房间,躲过了一劫。
而自己派去的刺客,误入胡奇的房间……
他咬了咬牙,心里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愤恨。
“既然赵范没有了这个嫌疑,”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也只好……拿王福顶替了。”
黄文炳点了点头。
何敬宾犹豫了一下,又道:“可王福是吏部尚书丁文海的小舅子……”
“侯爷,”黄文炳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事情紧急。只能是——弃卒保帅。”
弃卒保帅。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何敬宾心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地上,清冷如水。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丁文海……二皇子的人,也是他的人。王福是他小舅子,要是动了王福,丁文海那边……
可不动王福,万一黄文炳查到自己头上……
他想起那夜刺客身上搜出的腰牌。那块腰牌,上面刻着“何”字。虽然他已经让人处理掉了,但万一还有别的线索……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只能这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黄文炳,缓缓点了点头:“好。就这样去办吧。丁文海那边……”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不必去管了。谁让他把自己的小舅子,放在火炉上呢。”
黄文炳站起身,抱了抱拳:“侯爷英明。”
何敬宾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
他庆幸的是,那夜的刺杀行动,他并没有告知王福。他只是告诉王福,借着酒宴的机会把赵范灌醉,算是给他一个教训。王福对刺杀的事,毫不知情。
这样一来,王福就算被抓,也说不出什么。
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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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清晨。
王福还在睡梦中,鼾声如雷。昨夜他在醉香楼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睡得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刑部侍卫冲进来,二话不说,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王福大惊,酒意瞬间醒了三分。他拼命挣扎,肥硕的身子扭得像条泥鳅,嘴里大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清县县令!你们反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