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坠落
婚礼仪式庄重而浪漫。牧师的声音温和而神圣,回荡在透明的穹顶之下。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许下誓言。陆屿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愿意。”他低下头,为林晚晴戴上戒指。那一刻,阳光恰好穿过穹顶,落在他无名指上
苏晚意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她放下只喝了一口的香槟杯,准备悄然离开。这个华丽的牢笼,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哇!好浪漫!”
“快看!纸飞机!”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苏晚意下意识地擡头。只见无数架小巧玲珑的香槟色纸飞机,正从婚礼礼堂高高的透明穹顶缓缓飘落下来!它们折得极其精致,在透过玻璃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温暖而迷离的光泽,像一场金色的雨,又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
宾客们纷纷笑着伸手去接,将这当作新人别出心裁的浪漫环节。一只纸飞机飘飘悠悠,不偏不倚,恰好朝着苏晚意所在的方向坠落
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陆屿深刚刚戴上戒指的左手无名指上——就在戒指下方,靠近指根的地方,赫然横亘着一道浅白色的、略显狰狞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奔涌而出——
高三的深秋,美术课。她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崭新的美工刀片。刀片散落一地,闪着寒光。她慌忙蹲下去捡。一片锋利的刀片被旁边同学不小心踢到,旋转着朝她放在地上的手背划去!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过来,徒手一把握住了那片旋转的刀锋!
“嘶——!”是陆屿深倒吸冷气的声音。
鲜血瞬间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陆屿深!”她吓得魂飞魄散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皱着眉,紧紧握着那片刀片,直到她安全地缩回手,才松开。掌心血肉模糊,无名指根部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校医室里,他忍着疼让校医包扎,还嬉皮笑脸地安慰吓哭的她:“哭什么?小爷皮糙肉厚!总比划到你漂亮的手强吧?”
那道伤口很深,后来果然留下了明显的疤痕。他曾给她看过,还得意地说这是“英雄救美”的勋章……
香槟色的纸飞机,轻轻落在了苏晚意的脚边。她浑然未觉。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她死死地盯着陆屿深无名指上那道浅白色的旧疤,那道因她而留下的、她以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印记。它就那么清晰地横亘在崭新的、象征永恒承诺的婚戒下方,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残酷的悖论!
他记得吗?他留着这道疤,是为了记住什么?还是……仅仅因为它无关紧要?
他戴着婚戒,手指拂过那道疤痕时,是否会想起那个被他用血护住的、惊慌失措的女孩?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感觉浑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眼前的幸福场景变得扭曲而模糊。陆屿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纸飞机和欢笑的人群,朝她这个角落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迷离的光影和坠落的纸飞机中,猝然相撞!
苏晚意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错愕,震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痛楚?那眼神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弯下腰,捡起脚边那架香槟色的纸飞机,仿佛那是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然后,她攥紧了那架冰冷的纸飞机,用尽全身力气,在陆屿深的目光追过来之前,转身拨开人群,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座梦幻而残忍的水晶殿堂!身后,宾客的笑语、悠扬的音乐、漫天飞舞的香槟色纸飞机……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幸福,逃离那道无声诉说着过去的疤痕,逃离他最后那个让她心碎的眼神!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落了强忍已久的泪水。她攥着那架香槟色的纸飞机,像攥着自己那颗被彻底碾碎的心,沿着长长的水上栈桥,跌跌撞撞地跑向未知的岸边。身后,那象征着完美爱情的玻璃殿堂,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纸飞机没有飞回来,它永远坠落在了那片不属于她的、蔚蓝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