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不是好东西
兄妹三人在房间里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主要是春秀说,雪秀负责偶尔补充。
陈文问起放学时那个男生是谁,说看起来,她们关系不错。
春秀说,他叫吴若飞,是个很有趣的人。
“‘长颈漏斗’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春秀说。
“‘长颈漏斗’?”
“就是吴文喜啊!”
一听这话,雪秀兄妹同时乐了。
“亏他想得出来。”雪秀说。
“那次在实验室里,他拿起长颈漏斗来,说这个容器特像一个人。他一说,大家都觉得特别像——”
“吴文喜头大脖子细,神情淡漠的样子还真挺像,被你们叫绝了呢。”连陈文也大笑起来。
“他不是吴若飞的堂叔吗?”雪秀问。
“对啊,可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或许,他还少挨些打骂呢?”春秀很替吴若飞抱不平。
没一会儿,她又突然哑然失笑起来。
“我还讲个笑话你们听。有一次,不知道谁在后面放了臭屁。吴若飞就说,他发现老师讲氨气溶于水是错的。大家都说老师不可能会错。”
“氨气本来就溶于水。”陈文说。
“我知道的,可吴若飞说,老师说屁臭就是因为里面有氨气,但他在河里游泳时,放的屁会居然会咕咕冒泡。然后……然后他直接去问‘长颈漏斗’——”讲到这里,春秀已经笑得不行了。
“后来呢?”雪秀也笑得不行。
“后来——后来就挨骂了。‘长颈漏斗’说,屁的成份很复杂,又不只有氨气一种,然后就骂吴若飞,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专一关注这些刁钻古怪的事……”
突然,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了。三兄妹的笑声戛然而止。
兰英黑着脸,站在门外,说道:“三里路外,就听见你们在笑——”
“笑也犯法吗?”春秀反问道。
“古话说‘男人笑,三分真,女人笑,不是好东西’。”兰英特别把“不是好东西”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雪秀立即低垂着头,陈文略略把她拉到了身侧。
“妈——”
“你收拾好东西,就赶紧出门等车——”兰英以最大的嗓音压住了陈文的话。
“我只是赶着去上晚自习,不想这么早去——”陈文强硬地顶撞他妈妈,以表示他的不满。
最终,陈文还是坐着三点钟的班车回县城了。
走之前,他又偷偷塞给雪秀十块钱。雪秀知道,这是他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雪秀不要,他就特别生气。
晚上,两姐妹躺床上时,春秀问雪秀:“你知道陈文哥为什么突然回家吗?”
雪秀说:“知道啊,因为压力太大,回家透口气。”
春秀神秘兮兮地说:“不,依我看,你哥是特意回来看你的。”
雪秀说她鬼打白话。
春秀肯定地说“真的!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雪秀问。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感觉他的眼睛放着光。”
“你可别乱说。”
“我自然不会乱说。可是,”春秀一侧身,抱住正在看书的雪秀,哀怨地叹道,“我哥怎么就是那样子,我猜,上辈子我们肯定是冤家。”
“关上辈子什么事?”雪秀随口一问。
“我奶奶说的,她说上辈子夫妻感情太好,这辈子就会成兄妹。你看我哥,上辈子一定是折磨得我不够,这辈子再来继续的。”说完,春秀还叹出一口气。
“依我看,还不知是谁折磨谁呢?我反正总看见你歪派他——你说,夫妻感情好,”雪秀沉吟良久,说,“下辈子——做兄妹?”
雪秀突然想起几年前,陈文曾说过的话。她在心里细致一琢磨,脸瞬间就热了。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雪秀,发什么呆?”春秀见雪秀怔愣着不说话,遂抬起脸望向她,突然说,“你脸怎么这样红?”
此时,黎红笑盈盈地拿了两双鞋子进来。她一屁股搭在床沿上,说:“紧敢慢赶,终于做好了,来试试。”
这是一双有帮的棉鞋:桃红底子小碎花的面,里子是又软又厚实的驼绒,连鞋底都是崭新的,还带着点跟。
两双一模一样的棉鞋摆在床上,雪秀欢喜极了。
黎红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她热情又豪气。从小到大,雪秀说不清吃过她家多少饭,穿过她多少双鞋。反正,她总是一做两双,一模一样。
在雪秀的记忆里,除过两双套鞋和一双泡沫鞋,是养母买的外,她穿的所有鞋子,都出自婶婶之手。
尽管鞋底大多是用大人的旧鞋底剪裁的,鞋面也都是些碎布头子,甚至更多来自于旧衣烂裤,但她总能利用不同的布条,镶出好看的图案来。
穿这样的布鞋踢毽子或跳绳,踏实又轻便。这全是托了小时候吃过她奶的福。其实在雪秀心里,婶婶比养母更亲。
黎红让姐妹俩试穿一下。雪秀觉得很合适。春秀却趁机撒起了娇:“妈妈,我觉得有点紧。你不如给我买一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