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溶金 - 西江三千月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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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他从未这样脆弱,从未这样予取予求。

地位和金钱附加给他的权力光环消散,冷静和理智的锋利也不再刺手,他安静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唾手可得的愿望。

而他们之间也更加纯粹。

……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也没有禁锢彼此的伦理。

卧室里没有开灯,门外透进来的灯光在地板上铺开几何形状,薛里昂俯身撑在薛锐脸侧,施加在床垫上的力发生倾斜,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熟睡的脸庞因为床垫凹陷,像是迎合般略微侧向压在床上的手,如同渴望被毁灭,又似祈求被怜悯。

薛里昂隐忍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睛里烧着昏暗的光。

这个人一定会是他的,、

提前预支一些,应该也没问题。

他指腹贴合着薛锐脸上的皮肤,从眼角一路抚摸到唇边,像是恶龙欣赏着爪下抢夺来的珍宝。

薛里昂终于不再忍耐,轻轻托着薛锐的下颌,以强迫的姿态吻了上去。

那独一无二的好闻味道更加清晰,像是某种惑人心智的古老妖术,薛里昂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朝圣的信徒即将渴死之时见到了海市蜃楼,全身都叫嚣着想要更多。

可他只敢,也只配在薛锐睡着的时候,偷偷印上一个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他还不敢被薛锐知晓。

“薛锐……”

薛里昂低声道,声线里夹杂些微颤抖的尾音。

接着薛里昂全身一僵,猛地拉开俩人的距离,差点摔下床去。

“嗯。”薛锐说。

在他不可控的喃喃呼唤下,薛锐应了一声,并且睁开了眼睛。

薛里昂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敢动,脑子飞快运转但是一片空白,刚才的旖旎气氛和欲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走马灯一样跑过自己的八百种死法。

还有一点靴子落地的坦然。反正早晚要知道的,要不就……

薛里昂心如死灰又忍不住尚存一线希望。他明明打算筹谋完备,徐徐图之的,怎么就没经受得住诱惑呢。

只能忐忑地等待审判。

但是薛锐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没有了动作,他只是睁开眼,好像看见了薛里昂,又好像只是看着空气里随便的什么地方。

几秒钟后,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睡得安详。

薛里昂愣愣坐在床边,神情恍惚,头上的靴子又吊了上去,还吊了闸刀和一吨的铅块,以确保砸下来的时候能把他砸死。

他到底……看到什么没有啊?!

半晌,薛里昂缓慢地带着自己坐麻的腿从床上滑了下去,坐在薛锐床边的地毯上,无助的双手环膝,像个呆滞的镇墓兽。

恍惚间,他又意识到自己来薛锐家不是为了呆坐着,行尸走肉般爬起来,给薛锐换下西装和衬衣。

动作间无欲无求,如同伺候少爷的老妈子。

刚才的刺激再多来几次,他恐怕这辈子都伴随生理缺陷了。

薛锐睡得很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也久违的,梦见了一些不那么紧张、危险的过往。

梦里他在加州那辆很旧很破的敞篷车上,阳光晒透全身,公路延长到视野不能及的地方,日光刺眼,道路笔直、平坦。

驾驶位上的女人连安全带都没有系,大笑着把油门踩到底,扬手把护照、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证件丢在风里。

“锐锐,我们自由了。”

薛锐回头,看那些小纸片随着车身气流飘转了一阵然后落在地上,耳边是母亲欢快的声音。

他们是一周前从晚宴上离开后,上了偷渡的船,那船仓里潮湿昏暗,每次剧烈颠簸的时候都能听见旁边的人用他听不懂的方言小声祈祷。

母亲则是紧紧抱着他,轻轻发抖,但是没有后悔。薛锐猜,即使那个时候,巨浪击碎货船,两人葬身海底,母亲也不会后悔,他也不会后悔。

敞篷车是用腕表跟路边的人换的,车主拿着百达翡丽的表兴奋问他们是不是在拍电视节目。

上车之前,母亲用结婚戒指换走了路边面包店当天所有的面包,因为不知道保质期,后来他们吃了很久干巴面包。

那天他们一直往前,直到把油耗尽,母亲表现出从来没有过的快乐。

她确实快乐,她逃出来了。从此以后,不用跟那个厌恶的男人睡觉,不用保持端庄说虚伪的话、做害人的事,不用在能看到的所有未来都做提线木偶。

他们在车上相拥睡了几晚,母亲找到了一份在快餐店的工作,因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老板允许她夜班结束后带着孩子在仓库里休息。

从未做过家务的女人很快上手那些不难但是耗费体力的工作,她用廉价的睫毛膏把睫毛刷得卷翘,她的围裙上会有油腻温馨的味道,下班的时候带着骄傲的语气跟薛锐讲她今天可以同时拿起四个餐盘。

他的母亲不觉得辛苦,他也不觉得。

好像从此阳光会一直照在他们身上,就像兜风那天一样。

这些事情他已经很少想起了,那些细节在时间里渐渐模糊,可是梦里阳光下的颜色那么鲜明,如同童话书里的插画。

中途他短暂醒了一次,看到的东西不太清楚,似乎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望着他,非常稀有的深蓝色,看看一眼就很难忘。

可是……为什么呢?

再度进入梦乡时,他见到了那个很小的男孩,似乎很爱哭,睫毛上总是湿漉漉的。

那时他刚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仪器运转的声音被隔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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