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溶金 - 西江三千月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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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薛里昂当然不能现在就跟薛锐说,我想要你,这样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办公室都是个问题。退一万步讲,他俩还是名义上的亲兄弟,这种有悖伦理的话,但凡薛锐不是个疯子,都会打死他。

其实也思考过,薛锐这些年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无视他,也没有把他当成竞争对手来打压,甚至有刻意培养他、为他规划将来的意思,虽然有时候下手粗暴,但是站在薛锐的角度,确实是在为他好。

……这像极了东亚语境下的父爱。

“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养儿子?”薛里昂突然发问,他沉浸在自己思考里,一时很怕薛锐从小把他当儿子,忘了去看薛锐的脸色。

“你是不是有病。”薛锐语气不善,很难理解这人是从哪里得到这种结论的。

“……不是就好。”薛里昂看看薛锐不悦的脸,松了一口气。

如果薛锐把他当儿子养,那么这事乱伦乱得似乎更大了,还好薛锐否认了。

薛锐已经感到有些不耐烦了,滚字都立在舌尖等着往外踢正步,薛里昂也想起来要适可而止,赶忙在薛锐下逐客令之前拎着行李箱起身,给今天的述职汇报一个体面的结局。

只刚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说:

“哥,你的刀,我让陆之远去找了,一定找回来还你。”

薛锐去缅甸的时候带了两把刺刀,其中一把掷出去钉在了坍塌的荒庙里,当时情况混乱,混战结束后打扫战场又是大工程,人多手杂想要物归原主可能很难了。即使刻意找到,所耗费的精力应该也超过了那把刺刀本身的价值,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不是薛锐一贯的做事原则。所以那把掷出去的刺刀薛锐也没报希望能够再找回。

这两把刀是薛锐一直在用的旧物,他拿到这对刺刀的时候,母亲还活着。他的母亲非常细腻敏感,不喜欢枪械的噪音,几乎从不去看他射击类的训练,于是他就给自己选择了更多的体术和冷兵器课程,练习的时候,那个敏感高贵的女人会坐在场边陪他一起。这是他某段时间里,和母亲相处的大部分情景。

现在只剩一把多少看着有点不习惯,但是这个型号也不算稀有罕见,之后再找来一把配上就好,薛锐是这样想的。

可薛里昂说要找到丢失的那把,薛锐难得的,有些期待。

这个世界上他期待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启辰副总回来,而且又是薛家地位尴尬的小儿子,有着职场和八卦的双重属性,本身就是个很易燃易爆的消息,不难预测,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相关话题会占据业内的茶水间和饭桌。

只是薛里昂没想到,等待他的饭桌竟然是汤金凤组的局,准确来说,是薛家的女主人精心布置的家宴。

他想到了薛源会见他,接风洗尘也好,拉拢打探也好,以薛源的性格绝对会是第一波约他喝酒的那批人,所以他在接到二哥的电话的时候,已经熟练地掏出了备忘录和日程表,开始排时间,没想到薛源第一句话就给他整不会了。

“我妈想叫你一起吃个饭。”薛源说。

“再叫上薛锐、他未婚妻,”说到这里,薛源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做了个心理建设才把剩下半句话说出口:“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我们一家人”,这个词不光薛源很难说出口,薛里昂听到都要反应一下,到底这家人是哪家人。

薛伯昆身体还硬朗的时候,他们确实会在八月十五和春节的时候,一起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通常是在家里的酒店,大多数时候也会叫上旁系的一些人,人多的时候能有十来桌、近百人。

席间除了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外,还会不断有各路利益相关的合作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带着名贵礼物,来到主桌上敬酒说吉利话。

那时候,除了一些一块玩过的小辈会跟在他们的爹背后给冲薛里昂挤眉弄眼,其余的人基本上都当没看见薛里昂。于是,在热热闹闹的主桌上,攀谈交情和彼此熟络的人群里,汤金凤养的京巴都会被夸上几句,薛里昂坐的地方却似乎有结界,把他与周遭相亲相爱的气氛隔开,显得他似乎是一个与此处无关的人。

这曾经让薛里昂尴尬且不舒服过几年。

后来就好了,薛伯昆老了,站不住了,即使坐在主位,来人的恭敬和巴结开始更多地往薛锐身上转移,也会顺带夸一下给薛锐干活的薛里昂一表人才。

再后来,薛伯昆坐也坐不住了,只能躺在仪器环绕的病房里,这个家宴就不再举行,薛源也终于不用跟他妈一起看薛锐像皇帝一样接受各方朝拜,饭都能多吃几口。

也就是说,这几年薛伯昆不在国内的日子里,“一家人”就没一起吃过饭。

这不年不节的,汤金凤突然设宴,很难说不会是鸿门宴。

薛里昂不忌惮薛源,因为这个二哥坏得明显也笨得明显,但是对汤金凤这个女人,他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除非必要,不愿意正面和她有冲突。

汤金凤的父亲姓金,她跟母亲姓,她的母亲也跟自己的母亲姓,这个家庭有着略显特别的母系社会遗风,不知道是因为生的男丁都不争气,还是女孩子都教得太聪慧,汤家女儿,往往比兄弟更加的对权势有兴趣,都是在夫家当家的,能把靠婚姻捆绑住的男人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汤金凤当年手段使尽嫁进薛家,谁都不会信是为了薛伯坤,她的目的就是吃掉薛家这颗金果子,滋养羽翼,风生水起。

可薛家确实也没那么好啃。

那年汤金凤找人杀薛锐,被抓住时慌不择路说是被母家胁迫,薛家并没有对金家做出惩戒,而是在汤金凤母亲送医抢救时,递了话进去,具体跟谁说了什么不得而知,那个拨弄风云半辈子的女人,确实没有再醒过来。

汤家女人一向讲究成王败寇,胜者通吃,这个仇,只要汤金凤还活着,只要薛锐还活着,就必然会报。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家宴……不会是汤金凤这个女人终于疯了,要下毒毒死薛锐,然后拉卓慧妍和自己陪葬吧。薛里昂着实有些想不通。

当他把此番疑虑说给薛锐的时候,薛锐像是他料想中的一样,不惊讶也不犹豫,说:“去吃。”

此刻薛锐正坐在启辰的会议室里,到会的有几个重要部门的总经理,以及相关问题的分管副总。老板接起电话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闭上嘴,静静等那边聊完家事,再无缝接入议题。

风控部的老总用指腹梳理着为数不多的头发,面前摊开的会议文件里,有他这几天加班做出来的报告,启辰下个季度要面对的风险依次铺在纸面上,像是具象化的刀山火海。

他看向市场部的同僚,对方也有心无力摇摇头:“最快能收到同量级回报的项目,就是去年峰会里薛总定下投出的瞪羚、独角兽,就算他们超预期发展能全部实现对赌,但是时间绝对来不及。能想办法向科技创新园施加压力吗?”

被问到的法律部,年纪相比之前两人年纪不算大,却说话更直接:“不能。”启辰这样的公司,和政府的关系没那么简单能通过诉讼解决,先不提他们敢不敢起诉政府,就算起诉之后一切顺利,进行到执行阶段也得一两年,那时候启辰的坟头草上都能挂雾凇了。

亓飞双手环胸,玩味看着这几个人,懒得说破这场戏。启辰这艘大船还没沉呢,中层领导就开始表演救火预备跳船了,竞聘上岗的时候表忠心表得有多真,现在甩锅的样子就有多狼狈。

她两个多月前在病房里和薛锐说的事情果然应验了,科技创新园区项目拖到现在不结清,压力会传导向全线产业,现在业务链已经处在一旦爆炸,没有人救得起来的地步。启辰这样体量的集团,一两次失误拖不垮,真正能让它粉身碎骨的就是现在的局面,老板家里内斗,管理层宫斗。

薛锐没有制止这场猴戏,像是自始至终都没关注过场上诸位,他翻看了风险报告,纸张翻动的声响很轻,戏瘾大发的几人却不由自主停下等他看完。

“科技创新园的缺口我会解决。”薛锐说,并轻轻把手里的报告扔在桌面上,然后起身离开。

毁灭之前总是极致的混乱,有些事情会影响节奏,但是没关系,薛锐已经习惯在随时会掉落的刀下行走,以确保那把刀在合适的时间地点落下,并刺穿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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