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年双臂收紧，将他牢牢抱在怀里，程i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野哥，你干嘛呢？”谢非跟着跑过来，“这谁啊，认识？”

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愣了，都站在一旁看着。

程i这才推开抱着他的人。

对方看着年龄不大，应该还在上学，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篮球服，额头上戴了黑色发带，眉目英挺，眼眶有点深，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挺帅的小孩。

“你是？”程i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这个一句话都没说，上来就把他抱住的人是谁。

其他的工友也都一脸迷茫，程i不认识，他们就更不认识了。

男孩只睁着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程i皱眉。

对方这才开口，在轰隆隆的机器声里回答：“程i，我是许野。”

“卧槽？”谢非震惊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人竟然是程i？

稍远处的同学听到谢非的声音，一脸好奇地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小声议论。

程i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一旁的工友好奇地围在旁边，视线在许野身上转来转去，都在猜测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子是程i的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儿，程i像是终于想起来，他点点头：“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再见到许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哥，这谁啊？”小林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我一个弟弟。”程i没有多说，只对着工友道，“行了，今天晚上我替你的班，先这样，别的事儿有空再说，干活吧。”

几个工友便走了。

“许野，谢非，走啦！”班长在对面喊。

许野没动。

谢非看看程i，又看看许野，咽了下嗓子：“那个，没事儿，你俩继续聊，那边我搞定。”

说完就跑开了。

风从林间穿过，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树影晃晃悠悠地罩在人身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地站着，车间机器轰隆隆地响。

过了一会儿，还是程i先开了口：“好多年没见，怎么跑到这来了？”

分别多年的故人重逢，这大约是一句最普通不过的开场白。

到底是夏天，就算站在树荫下，许野还是出了一身汗，他慢慢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剧烈的心跳缓和下来。

“我在工院念书，今天学校组织实践活动，到这儿参观。”此时再开口，他已经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像程i那样平静了。

“念大学了？”程i摘下安全帽拎在手里，“那挺好的。”

许野手心里全是汗，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程i侧脸：“我念大三了。”

侧脸的位置有一道疤，很细，不是十分明显，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看得清，刚才程i戴着安全帽，帽带遮住了这道疤，现在摘下帽子就能看见了。

谢非跑过来：“行了，都搞定了，他们先走，咱俩待会自己走。”

“这是你同学？”程i看了眼谢非。

“嗯。”许野道，“叫谢非，也是水云湾的，我以前还跟你说过他。”

“程哥好。”谢非笑嘻嘻地打招呼。

“你好。”程i点头，拎着手里的安全帽随口道，“走吧，一块去吃饭，厂子里有餐厅，边吃边说。”

这个碳素厂很大，刚才参观的只是生产厂区，现在程i带他们去的是生活区域，其实跟一个社区差不多了，小型体育馆，篮球场，理发店，小超市都有。

路过一栋三层小楼的时候，程i介绍：“这是职工宿舍。”

这是栋老楼，挺破的，一团一团的电线缠在外面，墙皮都块掉完了，从外面看着跟要拆了似的。

“程哥，你住这？”谢非仰头，瞅见楼上窗户上乱七八糟搭着的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程i点头：“对。”

许野突然道：“我能上去看看吗？”

程i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头：“能，走吧。”

楼里很暗，没有灯，过道上落了一层灰，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程i的宿舍在二楼，不大的房间里挨挨挤挤地放了五张上下床，鞋，脸盆，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意堆在地上，衣服挂得到处都是，窗前放着一张桌子，啤酒瓶，吃完的桶面，没洗的碗，堆了满满一桌子。

程i拉开窗帘，并没有阳光透进来。

这是阴面，墙上有漏雨的痕迹，屋子里潮得厉害，墙角都长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