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许野很快把剩下的半碗米粉吃完。

“对了，还有大良。”许野突然想起来，“你还记得大良吗？”

“大良？”程i稍微想了一下，记起是那个许奶奶收养的，生了病的小孩儿。

许野接着道：“他和我一块到市里了。”

程i有些意外：“他也来市里了？”

“嗯。”许野简单解释了一下，“我到市里读书那会，跟奶奶和小叔商量了，把大良也带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程i记得那个小孩喜欢蹲在地上挖土，他和许野当时有教他做一些简单的复健，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许野倒了杯水递给程i：“基本能自己生活了，在我们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帮忙，端个盘子点个菜什么的，那的老板跟我熟悉，拜托他帮着照看一下。”

“那挺好的。”程i垂眼，弹了弹烟灰。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大良也不过是能简单重复一些词句而已，现在能自己生活了。

许野看了程i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当时是不是给大良咨询过公益帮助？”

“什么？”程i抬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市里的那个公益组织。”许野说了公益机构的名字，又道，“我也给大良报了那个公益组织，当时他们告诉我大良报过名，我让他们给查了填写的信息表，看到联系人上面是你。”

程i眯起眼睛，花了一点时间才记起来。

他从水云湾回去的时候，坐的那辆大巴车上有个志愿者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志愿活动，程i把大良的情况告诉了对方，也留下了联系方式。

程i用力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对面的许野：“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

公益组织收到报名信息应该联系过他，但是没联系上，所以也不得不放弃了。

许野愣了一下：“不是。”

“嗯？”程i吐了口烟。

“不是没帮上忙。”许野认真看着程i，解释道，“我当时拿不准注意，要不要带着大良出来，就算是给他联系公益组织的时候，我也还在犹豫，但是知道你也给他报过名，我就不犹豫了。”

“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大良应该出去。”许野专注地看着他，“后来我就说服奶奶和小叔，带着大良出来做康复，做了两年了。”

程i指尖夹着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少年。

少年眼神澄澈，表情认真，让他不由得又想起小时候的许野。

那时候的许野和现在一样，睫毛长而浓密，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一眨一眨的像是星星落在心里。

“你做的对。”程i收回目光。

如果许野没有把大良带出来，那么这个小孩大概也就只能靠着别人的照顾，蹲在水云湾的地上挖一辈子的土了。

“那等你有时间，叫上大良一起吃个饭。”许野说。

程i点点头，又道：“这小孩估计也不记得我了。”

“记得的。”许野笑起来，“刚到市里的时候，有一次带着他出去，看到街上有个男生穿了件你以前总穿的外套，大良追着人家叫了一路的程i。”

“有空吧，见个面。”程i按灭烟头。

许野骑着摩托车把程i送回了碳素厂。

“回去骑慢点。”程i把头盔摘下来递给他，“到了发信息。”

“好。”许野跟着下车，他摘了头盔站在程i对面，漂亮的眼睛看着程i，乖巧又听话，“程i，我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你？”

程i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一下才道：“你不嫌远？”

“不远。”许野转身拍了拍摩托车，回头扬起一个笑，“我有车。”

少年的笑像光，在暮色里也耀眼。

“不怕远你就来。”程i最后这么回答。

“不怕。”许野翘起一边嘴角，“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注意安全。”程i说完转身回了碳素厂。

许野一直看着程i的背影，直到程i消失在视野里，他骑着摩托车离开，一路顺着林荫路行驶，最终停在一片湖泊前。

夕阳的余晖只剩下最后一点，残血一般染在微微波动的湖面上，四周绿树环绕，蝉鸣声悠远绵长，仿佛是在演奏一天中最后一只乐章。

许野下了车坐在湖边的一棵树下，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他想起在水云湾的时候，程i陪他去放羊，那地方有一条河，也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块大石头。

小样咩咩的叫，河水潺潺流淌，微风拂过，空气里都是青草香。

他趴在石头上，仰起头和身边的程i说话，程i便会笑着回答他每一个问题，教他很多道理，那时候程i的笑容明亮，眼里充满光芒。

也许是暮色让人情绪低落的，许野突然觉得有些无处着力。

和程i分开的这八年，他每一天都在想，程i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即使他最后真的没有办法找到程i，那他希望程i可以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安稳的生活着。

可还是事与愿违。

八年后的程i过得并不好，他没有做医生，而是为了生计在碳素厂做烧炉工，住在拥挤潮湿的宿舍，开始抽烟，很少笑，眼神平静淡漠，神情倦怠沉郁。

他很想冲破一切抱住程i，告诉他，许野来了，那个水云湾的小男孩长大了，他会保护你，就像你曾经保护他的那样为你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