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黎明前的黑暗

“我遇到点事情，心情不太好。”

季青霖一星期才后回复弗洛伊斯先生。

顾尹默心不在焉的听着罗欢的汇报，手指毫无规律地敲着桌面，目光扫到微信消息，他才微微坐正了身体。

“今天先到这里，”顾尹默摆摆手，随后又对罗欢说，“晚上和沈律师约个饭，就说……我有东西要给他看。”

罗欢点头，记下行程后离开了书房。

顾尹默向后靠在老板椅里，身体放松，眯着眼睛看面前的对话框。

半个小时后，又弹出一条消息。

“抱歉弗洛伊斯先生，我没能及时回复您的消息。”

消极的情绪从屏幕里涌出来，顾尹默唇角浮现的笑意慢慢隐去。

他在思考如何回复，才显得不生分也不过分刻意，可以很好的引出话题又不让季青霖感觉到异常。

思索片刻，他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没有失望，生离死别都是常态。

这话打出来，顾尹默觉得有点故作高深，又按了几下退格键删除了。

藏在被子里的季青霖在几分钟后接到了弗洛伊斯先生的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

短短一句话，让季青霖慢慢红了眼眶。

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抽抽鼻子，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被辞退的事情告诉弗洛伊斯先生。

会不会被嘲笑，会不会被质疑专业能力，弗洛伊斯先生会不会对自己失望……种种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屏幕再次亮起，弗洛伊斯先生又问：你在哪？

应该是担心自己出事才问这句话的，季青霖揩了下眼角的湿润，回复他：“我在家。”

怕弗洛伊斯先生不信，他说：“我已经没事了。”

回复完，季青霖掀开了被子，整个人呈“大”字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深深叹了口气。

直到听辛禾在所有人面前说到解雇自己，季青霖才知道原来之前似有若无的疏离和陌生不是自己的错觉。

辛禾之前说参加比赛也只是试探――试探自己有没有离开工作室的想法，还想不想继续为工作室效劳。

想到这些，季青霖的手捂紧了心口的位置。

世界上有千种万种创业失败的结局，季青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辛禾“扫地出门”，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呢？

季青霖呼吸变得急促，他闭上眼睛锁紧眉头，心脏处疼痛的感觉还是不受控制的向他袭来。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失败者，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对友情的怀疑和痛苦、对自身的质疑和苛责，都化成了尖锐的利刃，直直刺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躲在家里的一个星期，他的脑海里不断循环着母亲的呵斥，他只敢躲进被子里，不管多么闷热，他都不敢出来。

被子外的鸟鸣风声，落雨雷鸣都让他害怕得瑟瑟发抖。

直到他今天打开手机，看到弗洛伊斯先生在一周前询问他近况的留言。

出于尊敬，季青霖鼓起勇气回复了消息。

他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日理万机的弗洛伊斯先生不会再搭理自己，却收到了询问的回复，让他惶恐中又有一丝受宠若惊。

如同身处黑暗的人忽然看到天光乍现。

拨开寒冬覆雪，惊喜地发现一朵暗藏在枯枝下的玫瑰。

“是失业了吗？还是说遇到了经济方面的困难？有没有我能帮你做的事情？”

看到这三句话，季青霖心脏的疼痛得到暂时的舒缓。

他确实失业了，但他认识业内很多人，再找一家传媒公司或者工作室不是难事，他也没有经济上的困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积蓄还是很可观的，他没有任何需要弗洛伊斯先生帮忙的地方，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需要一个人陪陪罢了。

弗洛伊斯先生的话让他心底的阴暗面无处遁形。

季青霖握着手机像个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不甘心，失落，被欺骗，羞愧种种感觉杂糅在他的心里，填满了他的胸腔，最后化成了眼泪涌出来。

“弗洛伊斯先生，一周前，我被工作室辞退了，现在是失业状态，解下来，我要重新寻找工作啦。”

季青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讲述自己的经历，几句话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这还不够，季青霖又说：“弗洛伊斯先生，我可以约您见一面吗？”

这话说给弗洛伊斯先生，同时也说给季青霖自己听。

他需要一个走出去重新面对陌生世界的动力，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弗洛伊斯先生身上，盼望着他能拉自己一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试图自救。

就是不知道弗洛伊斯先生给不给他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