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晚一些的时候,海边人就少了很多,距离沙滩不远处的椰树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盏路灯亮着,椰树后面开了几家夜宵店,大部分人会聚集在那边聊天喝酒。
夜晚的海风吹在脸上是凉爽的,不像下午,带着热气迎面扑来,让人有些耐不住热。
亓秋野和任意初踩着细软的沙往前走,找到一处堆积着几块大礁石的地方,海浪随着潮汐一遍一遍拍打在礁石上,撞击之后又向后退出几米,等着下一次的潮汐。
任意初把鞋子脱了放在海水冲不到的地方,赤着脚往水里走去,涌上来的海水冲击着他的脚踝,力道不小。
亓秋野调整好录音设备,架在礁石间,他看向任意初的方向,任意初正蹲在被水打湿的沙地里,手中掬起一捧海水,然后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
亓秋野走过去蹲在他任意初身边,也掬起一捧水往任意初手心里倒,“在干嘛?”
任意初如实回答:“不干嘛。”
脚浅浅陷进细沙中,任意初视线在沙子中寻找着什么,“这里有好多贝壳。”
“嗯,”亓秋野从脚边挖出一枚看了看,拇指大小的贝壳背面是条纹状的凸起,微微泛黄的壳面凹凸不平,而另一面还陷进好多沙石,他放到水中淘洗了一下,说,“这贝壳怎么这么丑?”
任意初抬眸看他一看,又重新低下,边往前走边在沙地上摸索,“都长这样,也不丑啊,只是黄了点。”
“下午小姑娘的那个好看,也不知道她在哪挖出来的。”亓秋野跟在任意初身后,脚上随意踢着。
“那你还还给她。”
亓秋野说:“还啊,那种一看就不好找,她当个宝贝似的,拿了小姑娘该心疼了。”
任意初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手在沙子中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形状摸上去不是贝壳,挖出来一看,是一个小海螺。他把海螺摊在手心翻了翻,就是那种最普通最常见的类型,于是又把海螺埋了回去。
“你想找什么?”亓秋野低头看着任意初的这一系列操作,有些疑惑。
任意初没回头也没抬头,“你不是说贝壳可以许愿?”
“我忽悠小孩的,这你也信?”亓秋野有些惊讶。
任意初低着脑袋,他当然知道这是骗人的,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要找一枚贝壳,“信吧。”
亓秋野走到他面前,用手抬起任意初的脸,认真地看了看,“你是真傻还是太好骗了?”
亓秋野的手上还沾着海水,这下全抹在他脸上了,任意初往后躲开,说,“信不信不重要,都是凭着信念感。”任意初说,“跟生日许愿一样,为了找个理由来寄托自己的愿望,我想许个愿,明明知道对着什么许都没用,但偏偏要找个东西来让这个愿望有所寄托,以便到最后没有实现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推卸。”
亓秋野静了片刻,笑了声说:“你看上去不像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
“我不干,我生日都不怎么过。”任意初说。
“不过?”
“嗯,一个人过有什么意思?”任意初并没有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好像不饿就不吃饭一样平常,“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叫我妈陪我过吧,再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交流的。”
亓秋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觉得任意初并不能用孤单来形容,因为他自己并不这样觉得,甚至有的时候只喜欢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就像以前,任意初在班里除了成绩优越以外没什么存在感,但任意初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没有朋友而已。
他只有一个人,却绝对不孤独。
要不是开学的时候亓秋野找任意初补习功课,估计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们很像两个世界的人,两个极端的世界。
但亓秋野稀里糊涂地闯进了任意初的世界,开始发现,这个地方是他从没见过的有趣,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就像磁铁的正负极,根本不会碰到一起,可一旦互相吸引,就会牢牢吸附在一起。
亓秋野想,他得感谢他爹,让他认识任意初。
“以后我陪你过,”亓秋野说,“每一年都过。”
任意初抬眼看着他,笑了起来。
“不找了,”亓秋野站起身拍拍蹲麻的腿,再把任意初拉起来,说,“反正只是个寄托,心里念着就行了,要是没有实现,你就推卸到我身上。”
任意初与亓秋野的手交握在一起,他刚才把那个海螺重新挖出来了,在亓秋野不知道的时候放在了裤子口袋里。
亓秋野牵着任意初回到礁石旁,把收录完声音的设备收拾好背在肩上,两人一起漫步在夜晚凉风徐徐的海滩上。
两人都赤着脚,一手提鞋,一手牵手,被他们路过的沙地上排着两排脚印,海浪随着潮汐涌上来又褪去,打湿脚印,却没有消失,它们向前延伸,仿佛可以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由于两人下午睡得太久,导致洗漱完之后谁都还不困。
露台倒是凉快,任意初坐在露台躺椅上吹风,亓秋野试了试刚才在海边录的风声,用蓝牙音响连接,把声音调大,海风的声音悠悠从音响里传出来。
耳边是被放大的海风声,迎面吹来的是夹杂着海水味道的风,任意初闭着眼,像是一叶小舟,浮浮沉沉飘荡在海面上,他倚靠在小舟边上,听着海浪的起伏,乘着风,可以飘到很远。
被放大的海风声非常有助眠的效果,任意初只是闭着眼,意识就已经开始飘散了,亓秋野在他身边躺了会儿,再睁开眼看他的时候,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他浅笑了笑,把音响声音关掉,轻轻推着任意初,把他从躺椅上推起来,哄道:“小初,我们进去睡,好不好?”
任意初这时候睡得浅,一推就醒了,迷迷糊糊伸手去勾亓秋野的脖子,找到一个支撑点后整个人靠了上去,然后又闭上眼。
中途被叫醒确实不好受,他想继续睡觉。
“诶,站稳。”亓秋野担心他站不稳摔倒,用手兜住他的腰把他往屋里带。
可任意初不愿意使劲,亓秋野怎么摆弄他,他就怎么停住,无奈之下,他说,“你再不好好走路我就直接抱你了啊。”
任意初闭着眼,但意识还在,他现在只想睡觉,抱当然好了。
他重新环住亓秋野的脖子,抬起一只腿往他腰上盘,然后借力想要盘上另一只腿。
亓秋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下意识兜住任意初的大腿防止他摔下去,等他两条腿都盘上腰间时,亓秋野才在原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