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幕来临得很快,小区内的鞭炮声今天就没有停过,亓秋野把摩托停在任意初家楼下,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踏板上,头盔搭在身前,他在等任意初下楼。
高楼的每个窗口都亮着灯光,正是家人团聚的时候。亓秋野站的这栋楼层,电梯正一层一层往下落,最终停在一楼,“叮”一声,门开了,任意初拐出楼道就能看见亓秋野,上身穿着皮夹克,下身黑色工装裤,裤腿塞进皮制马丁靴里,歪着身子倚靠在摩托上,酷得没边儿了。
任意初走到亓秋野身边,有些惊讶与他今天骑了摩托出来,“你不冷吗?”
“不冷。”亓秋野抖了抖皮夹克衣领,看了眼任意初,双手搭上他的肩给他转了个身,推着他背往楼道里送,说,“你回去换件有帽子的外套,再把围巾带上。”
任意初被推着回头,懵懵地问:“干什么……”
“怕你冷啊,快去!”
任意初被迫重新上了楼,下来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脖子上围了条驼色的羊绒围巾,白色厚棉袄的帽子兜在头上,只剩下半张脸露在外面,手上还拿了条灰色羊绒围巾,他递给亓秋野说,“我给你带了一条。”
亓秋野看着眼前把自己裹得风都钻不进去的任意初,忍不住上手拉了拉他的围巾,两根手指掐在他脸颊上,“你怎么把自己裹成球了?”
“我怕你怕我冷。”任意初说着,把围巾挂在亓秋野脖子上绕了两圈,“今天为什么骑摩托来?”
“再不骑它都要不认识我了。”亓秋野分给任意初一个头盔,把他的外套帽兜摘下,调整好头盔位置给他戴了上去,拍拍自己摩托车后座,说,“上来。”
小区门口的广场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扔鞭炮玩,那种扔在地上就会炸开的摔炮,亓秋野的摩托刚经过,一个小孩儿就朝他前面砸了一颗。
“啪”。
亓秋野刹车一紧,一脚踩地支撑,任意初趴在亓秋野后背的脑袋随着惯性拱了他一下,随后探出脑袋想要询问怎么回事。
亓秋野抬起头盔前盖露出一双眼睛瞥了一眼小孩儿,那小孩儿得瑟得朝他吐吐舌头,示威一般往地上又砸了一颗。
亓秋野那双眼睛深邃,在没有其他五官的辅助下看上去是冷淡的,挺不好惹的样子,但这小孩儿看不明白,觉得自己厉害死了,有鞭炮的人才是天下第一。
亓秋野不惯他的臭毛病,别的可以忍,往他摩托车前扔炮,属于是挑衅了。
他长腿一垮,让任意初扶着摩托,自己走到小孩儿面前,一把抢过小孩儿手中剩下的鞭炮,尽数往地上一扔,劈里啪啦炸开无数,随后对着小孩儿挑了挑眉,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哼。”
亓秋野重新坐回摩托,任意初非常自然地双臂环到他腰间,就听见他幼稚地哼了声,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人伴着小孩儿的哭声扬长而去。
摩托马达发出嗡响,最终停在了古街的停车场内,任意初已经被冷风吹麻木了,他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跟着亓秋野在大冷天骑着摩托飞奔街头。
地下停车场光线并不明亮,亓秋野把摩托停好,接过任意初递来的头盔,将两个头盔一边一个挂在车前镜上后,转身揉揉任意初的脸颊,还好,不冷。
任意初问:“你怎么跟小孩子计较?”
“我没有,”亓秋野说,语气像是在告状,“是他先动手的。”
“以前也没见你欺负小孩啊。”
亓秋野没好气,“以前没碰见这么讨厌的小孩儿。”
任意初看着他眨眨眼,笑了起来。
古街这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被装饰得到处都是彩灯,今天城管不管理小摊小贩,放眼望去,从这头一直到古街的最里面,全都是小三轮的小摊子。
人头攒动,大多是人挤人的地方,亓秋野和任意初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地方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在互相传递,任意初今天依旧没有带暖手宝出门。
“今天人好多。”任意初四处张望着,路过什么都回头看一眼。
亓秋野便慢下步子,陪着任意初看,“现在的除夕夜跟以前不一样了,吃完年夜饭大家都出来大街上聚。”
任意初说:“以前我也出来过,但是没来古街,随便逛了一圈就回家了。”
亓秋野跟着任意初在一家卖彩灯的小摊处停下,视线随意扫视着彩灯,说,“回家之后干什么?”
这家摊位上不仅卖彩灯,还卖各种小孩儿玩的小玩意儿,任意初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说,“看春晚啊,小时候看着看着就会睡着。”
亓秋野从侧面看着任意初,小摊支起来的灯从斜前方打过来,任意初的脸被照的明亮,他问,“你自己在家?”
“嗯,”任意初没所谓地陈述着,“我妈跟朋友出去玩,我没地方去,只能待在家里。”
“初中的时候,不是过年,我记得有一次她跟朋友约了出去玩,我想叫她在家陪我,我就闹,拉着她衣服不让她走,但最终还是让她跑掉了,气得我坐在地上哭了好久。”任意初笑了笑,似乎把这当做一件有趣的事来讲,“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还挺幼稚的。”
亓秋野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受,他在想,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遇见任意初呢?这样就能早一点陪着他。
他都能想象得出来,小时候的任意初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看着春晚的歌舞表演发呆,最终困得不行了倒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一定让人非常想要亲亲他抱抱他。
任意初感受到了身边一道炽热的目光,抬头看着亓秋野,在他眼前摇了摇手中的拨浪鼓,说,“看我干什么?没什么的。我想买这个。”
亓秋野笑了笑,拿出手机扫了付款码,“看看不行?我给你买拨浪鼓,这是你应该给我的小费。”
“这么赔钱的买卖你都要?”任意初拉着他往前走,说。
“不赔钱,我还赚了。”
任意初歪着脑袋看亓秋野,半晌后,说,“你如果现在告诉我你以前谈过好几个对象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可以发誓,”亓秋野手心攥着任意初的手突然抬起,“我亓秋野除了你没喜欢过别人。”
任意初吓了一跳,紧张得拽下亓秋野的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他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
“所以你以后不要怀疑了,”亓秋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这些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任意初急得拽着亓秋野的手要去捂他嘴,“我没有怀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声音轻一点!”
亓秋野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这里没有熟人,所以他放肆一点,声音大一点,不会有人在意他们说什么,他要让任意初听见,以后不会没有人在乎他了,只要转身,他一定站在任意初身后。
沿着蜿蜒的古街小巷往里走,脚踩在青石板小路上,一条贯穿整条古街的小河汩汩而流,站在石板桥上看过去,零星几只花灯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飘来,里面明灭不定的蜡烛被微风吹得摇曳起来。
亓秋野四处张望着,这里人太多了,两人说话都要靠吊着嗓门才能听见,他觉得费劲,任意初说话本来就不是大嗓门的人,这下交流起来,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听力障碍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