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色宾利行驶在柏油路面上,车内无一人说话,司机在父子两人上车时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目视前方,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瞄一眼。
亓G桦和亓秋野坐在车后座,分坐两边。亓G桦还在消化着儿子刚才亲口向他承认的事实――亓秋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摸谈了个男朋友,而这个男朋友竟然近在眼前,他现在感觉血压有点高。
亓秋野刚才非常无畏地挺直后背立在他面前,郑重地宣布道:“我和任意初在谈恋爱。”
这话一出,不仅亓G桦惊了,连站在他侧后方的任意初也惊了。看着亓G桦肉眼可见的神情变幻,他偷偷拉了拉亓秋野的衣服。
而亓秋野在身后勾了一下他的手以作安慰,趁亓G桦还没开口,把任意初哄回家了。
宾利停在别墅院子里,亓G桦拉开车门,一声不吭走进室内,亓秋野也没话说,跟着走了进去。
陈侗见这父子俩都拉垮着脸回家,心下顿时感觉不好,上前接过亓G桦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亓G桦声音严肃,“你自己问他。”
陈侗便把目光转向亓秋野,这种氛围下,亓秋野也有些犯怵,但他还是硬着气说道,“我谈恋爱了。”
陈侗听完,神色都没变,她说,“就这个?”
亓秋野虚着点点头。
“这也没什么啊,”陈侗转过去有些责怪亓G桦的大惊小怪,“你拉着一张脸做什么?”
亓G桦瞪着亓秋野说:“你怎么不跟你妈说你跟谁谈?”
亓秋野一顿,道:“任意初。”
陈侗怔住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有关于任意初的信息,她记得这个孩子之前来过家里,还给亓秋野补课,可这孩子不是个男生吗?怎么会……
她不死心,问道:“是之前那个小孩吗?”
亓秋野说:“嗯,就是那个来过我们家,给我补过课,你很喜欢的小孩。”
陈侗:“……他不是、男生吗?”
这下没人回应她了,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亓秋野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垂着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拿出来看。
很长一段沉默之后,亓G桦厉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个月前。”
“在他给你补课之前?”
“不是。”
“你去海边是和他一起去的?”
“是。”
“分了。”
亓秋野猛地抬头,目光坚定而果断:“不可能。”
“那你想干嘛?!”亓G桦血压终于飙不动了,爆发出来,高声斥责道,“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你们俩个搞这样一出是什么意思?不觉得丢人吗?你是不是除了学习什么事都要给我闹一遍才甘心?”
亓秋野反问:“我丢什么人了?”
“照刚才那小孩的意思,你这个事全校都知道了吧?”亓G桦说,“挺轰动啊你。”
亓秋野皱眉回道:“没什么人知道,我心里有数。”
“你还挺骄傲?”亓G桦说,“你这个事要是传出去,你知道对你的影响多大吗?你觉得这样是正确的吗?亓秋野,现在你只是在学校,所以感受不到,那出去呢?以后呢?你觉得你们两个这种恋爱能有多久?我告诉你,一年都不需要,你会遭人唾骂,会被人厌恶,连带着跟你谈恋爱的孩子一起被嫌弃,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想法,小孩么,什么一生一世一辈子,许诺很容易,但这现实吗?先不说别的,在你们两人都是男的这件事上就够荒唐了。”亓G桦还在继续,“我不管你是为了图新鲜还是为了特立独行,但这种离谱的事情你必须赶紧收手,我绝对不允许我们家出现这样一个取向畸形的人!”
“什么取向畸形?!”亓秋野眉头紧锁,猛然站起来,声音拔高,大有一种跟亓G桦好好理论一番的气势,“这不叫取向畸形,我不就是喜欢一个男生吗?你没必要这样嫌弃,你也没必要把我当作小孩,我成年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做是对的?”
亓秋野深吸口气,道:“是。”
亓G桦不禁嗤笑,“你问问你妈,这是对的吗?”
陈侗对亓秋野的教育方式和亓G桦大不相同,她并不会对亓秋野发脾气又大吼大叫,更多的是和他聊天为主,以朋友的方式和他平等地交流。
但这次有些不同了,这是陈侗也没有涉及过的知识盲区,她在一旁冷静了很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但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
亓秋野把希望寄托在母亲身上,他不奢求陈侗可以站在他这一边,但至少不会和亓G桦一样。他目光定定看着陈侗,期望的情况没有出现,他听见的只是一句非常简短的话,语气并没有多重,却字字砸在他身上,“这不合适,分开吧,听话。”
“妈!”亓秋野感到浑身的刺头都在瞬间炸开了,像开启自我保护的刺猬一样束起根根锐刺来显示自己的绝决,声音出奇地冷静,“我喜欢他,我不会分的。”
说完,朝二楼的卧室走去,门被他狠狠摔上。过了很久,他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才那条消息是任意初发给他的,寥寥几个字,却让他现在十分想要见到他。
“如果出了什么事,要告诉我,我很担心。”
周末整整两天,亓秋野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陈侗叫他下楼吃饭他也无动于衷。
他吃不下,他知道亓G桦不会就这样罢休,在他没有妥协之前,亓G桦一定会想尽办法达到他的目的。
任意初的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不是不回,而是他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没办法告诉任意初实话。他知道任意初把他当作什么,如果说实话,就是在任意初的心口扎刀,这把刀会连着任意初的心脏直直扎穿在他自己身上,两人都会很疼。
周日晚上,任意初的语音通话拨了过来,亓秋野看着亮起的屏幕过了好久才缓缓按下接听键,任意初的声音立马传过来,静静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却又很柔,可以温柔地将人包裹起来。
“亓秋野,你没有回消息。”
“嗯,”亓秋野看着任意初的雪人头像,说,“因为没出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听筒那边没了声,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这通电话好像从来没有打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