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游仙窟
殷怀久等不到常恒归来,略感奇怪,正欲自往相寻,便听得周遭人声忽而沉寂。
有婢子笑语道:“今日能得诸位拔冗莅临,是我云府之幸。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我家小姐为增雅兴,在此献琴一曲,盼能引玉。”
殷怀循话声望去,只见园心亭中,一女子幂篱遮面、抱琴而坐、起手拨弦,应便是云家小姐。而她身旁随侍的婢子,则正是午时送花仙子出门的那位。
云家小姐既已起奏,殷怀便不宜再在此时离场,只得聆听起琴音。
斜月方出,满园菊放。
云家女的琴声婉转柔媚,让殷怀微感诧异――这演奏虽精湛无伦,却不似出自大家闺秀之手。
一曲终了,云家女一揖离场。殷怀则趁着混乱,悄然出园,向常恒离开的方向寻去。
林月依微。常恒一路缀着花仙子二女,出城攀山。
身后的女子忽地惊呼一声,花仙子停下脚步,警惕回头道:“啷个回事?”
那女子指着处高树枝杈,战战兢兢道:“那里,我无意回头,好像看见那里站着个人影。”
花仙子朝她所指处望去,夜风习习,木叶震颤,枫林之中,时而有^影飞过。
她狐疑顿消,催促道:“别磨叽了,快走。”
女子这才缩了缩肩膀,快步跟上她。
二人直上到半山花圃,方才止步。
幽白的月光浮动在大花园中,将姹紫嫣红的菊色也衬得冷森森的。
常恒潜在棵长叶女贞的树影里,观察那二人。
只见花仙子从篱下取出锄铲,在菊花丛中精挑细选中个位置,奋力刨挖起来。那女子则捧着包裹站在一边,拘谨地等待着。她似乎很害怕包裹里的东西,始终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花仙子终于挖出个深坑,她丢下锄具,对女子扬手道:“行了,给我吧。”
那女子忙不迭递过包裹,花仙子絮絮道:“云小姐,你是脑壳灵光的,不像有些傻撮撮,这时候还死抱着不撒手咧。”
被她唤作云小姐的女子勉强笑笑,紧张道:“埋进去,就行了吗?”
花仙子道:“不是埋,是种咧。”她说着,便动作麻利地拆起那包来。很快,一直裹着的东西露出真容――
云小姐脸色倏然惨白,连连倒退几步。
――那是条娃娃蛇。
常恒眯眼看去,只见那东西胸腔以上是人形,胸腔以下是蛇身,故而有手无足。此时那娃娃蛇正伸出二条婴儿状的手臂,抓向花仙子。
可惜,它手臂太短,根本够不到对方,只得任凭花仙子将自己栽进坑里。
花仙子一边埋土,一边唱道:“月光光,睡觉觉;蛇娃娃,不哭闹。花仙仙,把窟填;从此后,暂沉眠。”她填窟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那娃娃蛇就仅余两只拳头还未被彻底掩埋。
一旁的云小姐见状,终于松出口气。
常恒挑眉,吹了声哨。
哨声完全被花仙子的儿歌声盖住,花丛中二人皆未听清。
但那娃娃蛇显然有所觉察,两只幼臂忽然奋力向上,抵抗挣扎。
云小姐又开始战栗,花仙子也惊疑道:“怎么回事?”
云小姐哭吟道:“它,它要爬出来了吗?”
花仙子鄙夷地睨她一眼,碎碎道:“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东西,还怕成这样。”说着,自怀中取出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倾倒出里面琉珀色的浆液。随着那浆液浸入土壤,娃娃蛇挣扎的幅度渐渐减小。
云小姐惊异道:“这是什么东西?”
花仙子得意道:“这是花仙子自酿的花蜜,可以安神。”
她话音未落,又一声哨音响起,刚刚平静下来的娃娃蛇顷刻又躁动起来。
这次,花仙子将哨声听得清清楚楚,她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虚张声势地叫嚣道:“谁?谁在捣鬼?”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为清亮的口哨。哨声过后,娃娃蛇彻底破土而出,随即张口,发出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啼。
花仙子与云小姐齐齐变色,花仙子背上蓦然生出双透明的翅膀,她一把拽起云小姐,振抖双翅,向枫林中飞去。
常恒急纵而起,而就在他掠过菊丛的一刹,脚下的土地猛然震动起来,一股强撼的音浪自地底迸出,穿云裂石――千万婴孩的齐哭声。
哭声自o女峰上传来时,殷怀正抱着小橘同云老爷辞别。
殷怀当即一怔,云老爷则直接仰面倒在管家身上,两眼翻白。
管家惊叫道:“老爷?老爷?”
云府立时一阵鸡飞狗叫。
殷怀匆匆将小橘托给个过路的婢子,转至无人处,一跃飞天,向声源寻去。
待他落至花圃中时,哭声已然消弥,只有个月余大的婴儿,半身支楞在外,半身被掩埋在土里。
殷怀下意识便要将婴儿拔出,他双手放在婴孩腋下,稍稍用力一提――下一瞬,殷怀猛地缩手,娃娃蛇砰然落地。
它被摔得疼了,嚎啕痛哭起来,哭声再次惊动地底,引起千万回音一样的哭啼。
殷怀紧盯着因疼痛在地上盘曲的娃娃蛇,脸色微微发白。
正在他踯蹰不敢动作间,有女声邈然自身后传来,不确定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