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讨好
她当时低着头,一直没还嘴,全程在专心看父亲手里的那张病历纸。她告诉荀轼她没看清,实际上她骗了荀轼――她全看清楚了。
她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去解决,说得太多很像是在要钱。
毕竟她和荀轼说到底也没什么关系。
说回病情。
躁郁症,还是重度的。顾野梦并不意外。以父亲破产以来的偏执来看,他直到今天才患病,属实是上天眷顾。
“不是,顾野梦,你的意思是,你在心疼他?”顾E在听完顾野梦的叙述后,不敢置信地问,“好家伙,是他骗你钱让你爱他,还是他当面骂你biao子让你爱他?疯了吗?”
“我……”
“别给我说你给他三年抚养费你就因此原谅了他!你不是说你给他抚养费是为了我吗!”
看来顾E比她更无法释怀当年的事。
虽然同样是三年没见,但顾野梦同顾E还是有联系的。那时顾E同顾野梦说,两个老人从山西回来了,一名不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老房子也为了投资卖了,说想来他家住。
顾E家就五十多平米,让两个老人住,那这家从此铁鸡飞狗跳。顾E不想管,但赡养老人又是责任,每天都焦头烂额。
顾野梦就把这个事接了下来,她来付房租和生活费,让收入不高的顾E可以专心顾自己的小家。
她当时确实是为了顾E。
三年前的事,已经让她对两个老人彻底失望。她是真的再也不打算管他们,甚至都不想联系。这三年一直打生活费,纯粹是因为当时她出事时,顾E确实帮了她,不光拦下了一些事,还说了那句她至今都没有忘记的话:
“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他们确实曾经相互憎恨。甚至于到现在,他们都是直呼其名,这三年来的交流也不多。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确实又成了真正的姐弟。
“我没说我爱他!”顾野梦辩解,“我只是想问你知道老头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还不是给我们添麻烦!”那边,顾E的老婆绷不住了,作业本一摔,开始加入批判大队,“天天都想要折腾我们的二两钱,每天都在闹着要挣大钱――挣个毛线!我给你说,他那天喝多了说什么?说他要是穿越回宋朝当皇帝,他能让宋朝延续一千多年!开玩笑呢真是,也不看看他头上还剩几根毛!他有那个能力吗他!”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也许是老婆骂得太难听,顾E多少还想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于是小声辩解,“他还是阔过的,那时也是白手起家,多少还是有点能……”
“有个毛线能力!那个年代多少机会、现在多少机会?风口上猪都能飞上天!”
好吧,这话倒是也不错。
顾父确实是那个年代靠机遇发展起来的一批人。那时人只要胆子够大又肯干,稍微脑子活点,基本都能挣到钱。至于是真有本事还是真是猪,就得看之后能否抗住风雨了。
“老头有今天,说到底还是在于老头不能正确认识自己,”顾E老婆说话爽直,虽然在房子的事情上面很是“当局者迷”,但在作为旁观者时,她还是很“旁观者清”的,“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想证明自己不是风口上的猪猪,但其实何必呢?认清自己就是平庸,就是没那脑子,当初就是走了运,不丢人!”
那你还老背着顾E给我打电话问我要学区房首付,顾野梦默默地想。
顾野梦站了起来。
“你要回去了吗?”顾E问。
顾野梦点点头。顾E去送她,顾野梦在出了门后,带着顾E跟自己去了银行――还好她有随身揣张银行卡的习惯。
顾E接过顾野梦取出来的一万块钱,虎头圆脑袋更像虎头了:“顾野梦,干什么?”
“拿去吧。”顾野梦说,“给孩子买点教辅。”
“不是,瞧不起我?”顾E开玩笑,一边接过了钱。
“那肯定的。”
“嘿!”
两人像小时候一样吵架,却又谁也没当真。
“你下周要结婚了是吗?记得给我和我老婆留个位置啊,看在钱的份上,我会好好跟姐夫吹捧你的。”
顾野梦盯着数钱的顾E,欲言又止。
顾E看她这样子,忍不住说:“顾野梦,你是不是还为学区房的事情内疚?”
“那倒也不是……”
“你觉不觉得你有时候挺讨好型人格的?”
“我什么时候讨好型人格了!”顾野梦下意识地反驳。
她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日常就是日天日地日空气,拽起来七斗牛都拉不回来,满身都是“被讨厌的勇气”,她是个毛线讨好型人格?
“你还是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不对,这个时候应该吐槽近墨者黑――总之,顾E,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如今也和他老婆一样伶牙俐齿,“就像你还是想得到我的认可一样。你总是希望用对其他人好的方式证明你自己的价值。别人的肯定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不管对方是怎样的烂人,你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要他的肯定。”
“……”顾野梦黑线,“嘴太毒了点吧?”
顾E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中才补过的大白牙。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不,”顾E摇摇头,“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做这些,你都可以得到我的认可。”
“……”
“谢啦!不过以后别给啦!别担心我,我只是百无一用,但也没这么废。”
晃着手上的钞票,顾E哼着歌走了,留下陷入沉思的顾野梦。
顾野梦想,有的时候,顾E真的是无愧于他的名字,他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