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师兄救命!
随着温子豫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骷髅人从地底爬起来,「咯咯」的晃动着脖子和四肢,动作缓慢的奔向温璨。
温子豫冷声道:“温璨,你不是也看不惯我吗,那就拿起剑来,向我证明你不是个废物!”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在温璨血液里的烙印,让他避无可避。
他这辈子,上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温子豫骂他废物。
若是上辈子的温璨,只怕不等他说完话,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拿起剑,对上温子豫,向他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了。
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十七岁还会冲动的温璨了。
从他一看到那柄剑出来时,温璨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剑是假的,温子豫也是假的,不过都是骷髅地里怨气幻化而成的幻象罢了。
因为他知道,温子豫不屑用赤烈剑对着他,温家令牌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若是信了,便会立刻被那群蠢蠢欲动的骸骨撕成碎片,最后吞吃入腹,变成它们的养分。
这招是他后来手执灭邪剑,招妖邪时惯用的伎俩,杀人诛心,没想到还有机会用在自己身上。
温璨不想再听他废话,躲避骷髅人攻击时,随手抓了只骷髅脑袋,直接在手心捏碎,然后甩手抛向温子豫,将那道幻象打碎。
自始至终,温璨都没应过一句温子豫的话。
幻象破碎,骷髅人聚集向温璨的方向,一层一层的将他团团围住。
温璨摇了摇头,心道,这下不动手是不行了。他要是不出手,只怕是等不到云涟来找,他就要被这群骷髅撕碎入腹了,那时他可亏大了。
抽出缠在腰间的紫荆藤,温璨一甩手,立时就将一片骷髅甩的四分五裂,咯咯作响。
这群骸骨在骷髅地里吸收了太久的邪气,怨气极重,一般的武器根本没办法将它们消灭,只能暂时打散,等它们重新寻找阻止拼凑的时候,趁机离开。
但温璨的紫荆藤不是一般武器,天生灵器,被藤条摔过的骸骨碎裂满地,任它们再顽强也无法拼凑。
温璨正收拾得起劲,恰在这时,似乎看见了一道剑光从雾色中透出来。
温璨心下一动,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被压得歪七扭八的纸鹤,放在唇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咻的一下丢了出去。
那纸鹤像是被灌满了灵气般,立时扑腾起翅膀,脑袋歪歪的看着路,飞出浓雾,一路大喊。
“大师兄救我,这些骷髅好可怕,我打不过,要被吃掉了,大师兄快来救命啊……”
浓雾中,纸鹤的穿透性不够,声音断断续续的喊着。
云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肯定是温璨。
收拾了最后两个骷髅人,云涟越步跟上纸鹤,不过片刻就找到了被浓雾环绕的温璨。
温璨身段本就瘦弱,黑衣勒出一把比姑娘家还细的腰,墨色的发带被风吹得凌乱,倒真像个孤立无援的小少年。
森森骸骨碎了一地,还有几个在跟温璨顽强抗争,云涟斥出渡世剑,在温璨的周围绕了一圈,寒光一闪,立刻消灭了干净。
温璨收了紫荆藤,召回了纸鹤,才凑上前道:“大师兄好厉害,一下就帮我消灭干净了。”
云涟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脚下满地狼藉,道:“你也不赖,我还以为你早就被吃掉了。”
以温璨那三脚猫的功夫,手里还没个武器,再对上数不清的骷髅人。按云涟的想法,等他找到温璨时,温璨指不定会被撕成怎么看不下去的样子呢,能留个全尸就算不错了。
他没指望能看到活着的温璨,只希望四肢不要残缺,起码能让他拼凑起来,就够了。
谁知,超出他的想象了。
温璨咧着嘴,嘿嘿一笑:“哎呀,我这不是,还要等到大师兄你来救我嘛,为了不辜负大师兄的一片心意,我当然不能死那么早啊,你说是不是?”
“但愿如此。”
云涟语气淡淡,可目光却落在了温璨被撕扯破裂的袖口上,看着大片的袖口垂落,云涟不由得道,“君子净衣袖,衣洁而知分。一个人的衣袖干净整洁,便可看得出他是否是知本分的君子,我以往教的,你还记得几分。”
察觉云涟的目光如炬,温璨也不自觉的理了理袖口。
“记得记得,都记着呢。大师兄说的话,我可是一句也不敢忘记的。”边说着,还要拍胸脯保证,生怕他不信似的。
以前在兰溪,温璨穿的都是紧袖口的便装,方便他出去打架闯祸,自从上了六合峰,才跟云涟学会温文尔雅。
白色衣服最容易弄脏,且袖口也最容易被看见,所以清玄山的校服用青白色,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束缚弟子,让他们时刻谨记净衣袖,知本分。
上辈子,光是「君子净衣袖」这句话,温璨就听了不下几十遍。
他在兰溪时随性惯了,且温家家服又是一贯的黑色,根本无人在意他的衣袖干不干净,整不整洁。
除了云涟。
也只有云涟。
以至于,曾经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温璨,后来也知道了如何孑然一身,不染分尘。
温璨挠头想了想,然后拽着袖子靠近云涟,细软的布料从渡世剑上划过,“呲啦”一声割断了。
他举着被割断的一半袖子给云涟看:“喏,这样不就好了。”
觉得累赘的东西,丢掉就好了,还省得麻烦。
云涟沉默不语,眼神显然被惊了一下,然后没理他,径自走了。
骷髅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温璨跟着云涟走了一会儿,还没能走出去,反而觉得走得更深了。残垣断壁一直在眼前,忽远忽近,永远也走不到。
在这样雾色深浓的地方,想要找到风吟,只怕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