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行1
九歌行1
中天界地广物博,人杰地灵,处处山青,举目水秀。是下界眼中的人间天堂。
鄀城曾是小雅国国都,最是人间富贵繁荣温柔乡,大街屋舍俨然,有重楼深院,画栋雕梁,人烟阜盛。
城西是一片茂密竹林,环绕两座山脚,恣意蔓延,山峰之间,是一条奔腾的若耶溪。山很高,一为神仙,二名眷侣,合起来便是神仙眷侣,烂大街又透着一股浪漫随意。
取名之人当时随便想到了,然后就取了,一直沿用至今。那人就是凝芜。
竹叶青青,入口伫立一块光滑透亮的石碑,上面用篆体书写四个大字:兰台天问。
显而易见,跨过石碑,就进入九歌门范围了,石碑既是路标也是结界。
凝芜在界碑前,他话不多,此刻更少了。
柳青云亲自去今临城接引的他,君凤鸣因有太多东西要带,不方便御剑飞行,改用马车,是以落后他们很远。
柳青云出身世家大族,样貌涵养皆无可挑剔。尽管凝芜不是个好相与的,一路上也都彬彬有礼,随行随伴,关怀备至。
见他止步,柳青云颇有耐心等着,柔声道:“虚公子可是累了?想来也是,今临城到鄀城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也是有的,虚公子怕是很少出远门吧。”
语气里尽是体贴,可谓善解人意。但他这话可说错了,虚浮名这厮平生喜好刁钻,三天两头都在往外跑,夜不归宿已成家常便饭。
凝芜回想,中天界境内,就没有这小子没去过的,只要能败家,什么做不出来?不过文人墨客习性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谴责。
再者,他们一路不是御剑的么,哪儿来的舟车劳顿?
简直信口雌黄。
望着远处压迫感极强的两座山峰,柳青云到山脚附近就自觉落地行走,显然不能再御剑。莫非要爬上去?
大多数仙门都是根基都在深山老林,凝芜理所当然认为九歌门驻扎地就在两座山峰顶,便道:“敢问柳公子,爬到山顶要多久?”
从今往后就要寄人篱下,卧薪尝胆,凝芜口头上就客气了不少。
柳青云道:“神仙峰眷侣峰路程不一样,虚公子是指哪座?”
随即拍自己脑门,笑道:“君师弟忘记跟虚公子说了吧,虚公子怕是得改口了,以后得叫我师兄啦。”
君凤鸣告知凝芜讯息时没有说明全部,只说考验得了第一。板上钉钉的事,凝芜也没多问。他目的也只是进九歌门而已,至于拜谁为师都一样。
假装讶异道:“如此说来,在下师尊是六无君了,实在是……”
搜肠刮肚,硬是说不出一句恭维欢喜的言语,凝芜前世好歹也是四界之主,向来只有别人巴结奉承他,这些阿谀谄媚的词句,他何曾用过。不愿勉强,干脆含糊带过。
柳青云并未在意,点头道:“是的。以往都是按考验名次划分去处,这次卜师叔提议三君自行在十名弟子中挑选。恰逢师尊闭关,于是弟子们只好斗胆代劳。在下与虚公子……师弟你有过数面之缘,心中第一人选便是师弟你,君师弟也与其师尊周师叔说了要选你,但是小师弟比我们动作都快,提前就将写有师弟你名字的木牌取走了。”
凝芜仔细听着,心思早飘到了别处,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柳青云试探道:“师弟你……要不要休息?”
凝芜道:“不用。”
柳青云就不勉强,伸手往石碑上按了按,口中念念有词,侧过身给他让路:“进了竹林,再走片刻便是师弟的住所净业居了。”
他说的片刻真的只是片刻,踏进结界,竹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幢清静雅居,就地取材,用竹子修建的。
十九年前,此地没有竹林,漫山遍野都是奇花异草。花草之中,隐隐能瞧见几间寒酸的茅草屋,那就是一国之君四界之主凝芜以前的起居室了。
当时四界带头围攻而来的修士,见他正在给庭院里的花草浇水,背后就是摇摇欲坠的破草棚。一名随随便便就能令四界人士提心吊胆的刽子手,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震惊得众人眼珠子都快掉了。
更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那传闻呼风唤雨,谈笑间就能让人人头落地的暴君,貌似就住在这里。真是……耸人听闻。莫非另有诡计?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心软饶他狗命,所以故意装作勤政为民的样子?
那群顶尖修士认知已经碎掉了,直觉这花君实在是老谋深算,城府深沉。幸亏他们没有轻信。
走不多时,柳青云带着他来到一处临水的地方,放眼看去,是三进竹屋围成的庭院,背后翠竹森森,里面一派干净整洁,院子角落有棵槐树,树下是青石方桌圆凳,竹子制成的栅栏中间是两扇门,柳青云轻轻推开,让在一边,说道:“师弟,这里以后就是你修炼的地方了。”
“……”
凝芜面无表情,看看他,又擡头仰望两座高山,再看看眼前的院子,简陋的木屋,耳边泉水叮咚,环境自然说不出的清幽,但是他没听错?这是他以后修炼之所?九歌门自掌座以下,就在竹林中,住竹屋,饮泉水,每日两袖清风过着这样不忍卒读不堪入目细思极恐的苦日子?
外门弟子发疯都想挤进来的待遇是喜提一间竹屋。修真界顶尖宗门,居然住在一片竹林中,既不是名山大川,也没有离群索居,出了竹林就是繁华市镇,哪里有半分仙门高洁气质?
简直不要太亲民。说出去,外人只怕要骂你脑子有病。可事实又恰恰如此。
凝芜就像当年那批没见过世面的修士一样,一颗心风雨飘摇,颤颤巍巍,忍不住问道:“我没听错?你没讲错?”
柳青云疑惑道:“没有啊,”
话没说完,居左的屋子门打开,一人走出。扎眼红衣,清冷如雪,行走间风华绝代,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柳青云的那个小师弟,宗神秀。
凝芜由惊讶转为震惊,再到不可思议,最后愠怒。刚刚柳青云这小子怎么说的?以后这里是自己修炼住所,那就是独一无二自己私人所属,怎么还有别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柳青云道:“小师弟……哈哈,以后六师弟你就不是小师弟了。宗师弟,我已将虚师弟带来了。”
凝芜展开折扇,扇去一头阴霾,淡淡道:“柳……师兄,要不要解释一下?”
柳青云眨眼:“嗯?哦哦,虚师弟是想问为何六师弟会在这里?”
凝芜很想翻白眼,觉得不符合自身形象,忍住了。
柳青云继续道:“原因很简单,净业居本就是六师弟住的。”
“……”
既然如此,别人住的带他来干嘛?所以,对比自己以前可以算得上富得流油的九歌门,居然穷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弟子连单独的屋子都不配拥有,需要跟别人一起住?修仙讲究的是什么?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己。既然多半靠自己,自然需要安静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干扰,可以心无旁骛。而九歌门呢?反其道而行之,究竟不知道是修仙,还是锻炼一个人吃苦耐劳的能力。
凝芜仿佛失去了说话能力。柳青云生怕他听不懂,详细说明:“虚师弟你可能不知道,师尊六无君跟其他两位师叔不太一样,很少亲自传授,都是靠弟子们自己领悟,通常是由长带小。虚师弟你是六师弟领进门的,理所当然应该六师弟教你入门心法,之后的修炼也将由六师弟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