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94章[VIP]
第94章第94章[vip]
梅根觉得自己像小熊,严格来说的话,是像小熊玩偶,因为玩偶站不稳会摇摇晃晃,动作笨拙,不戳不动,那么她也一样。
只不过她装载了名为‘心’或‘灵魂’、‘自我’的芯片,所以能说能动,但偶尔身边的人会问她为什么长得慢——梅根自己却不对这个问题奇怪,因为她就是长得很慢?
在她所能回想起的不多的记忆中,所有东西都如碎片般飞散,但它们都距离她太近了,在汹涌水流里包裹、保护着她,也因为它们的确都才诞生不久,和她的自我一同出现,也就两三年而已。
回忆起某一个午后,她站在树荫下玩水,身边有杀手鳄,都还觉得恍如昨日,可她说:“好遥远呀。”语声稚气,却十分认真。
时间是一个很遥远的单位,它很长很远,梅根盘腿坐着,单薄的脊背略有些弯曲,显得没精打采,之前伸出的那只手在地上摸摸,光滑的地板上没有灰埃,可她垂眸望着砖块上的花纹,却好像痴了。
小孩子的思想天马行空,理查德没有追问,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认为风筝会做什么?”
梅根慢慢地说:“风筝,在天上飞。”
她一身孩子气,性格在安静自闭外,被养得天真烂漫,理查德点点头,之后他们还有许多话题,不过中途时候,梅根的腿坐麻了,爬起来甩甩手活动腿,不论大人小孩,肢体麻了都一样难受,而理查德教她不舒服的时候拍哪些地方或‘xue道’,可以加快血液循环,就不会长时间难受了。
梅根是好哄的孩子,被教了这些小方法,一下就更信任金发大人了,也和他迅速地熟悉起来,在冥想之后,他们还没有进入下一项活动,梅根就好奇地在俱乐部里探索,而理查德也没制止,只是跟在她身后。
小孩现在的表现和刚开始的陌生拘谨完全不同,当理查德问的时候,她才爬了一个不大高的柜子下来,没要人来帮她,站在凳子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茫然地摸头上扎的辫子尾巴。
“理查德,朋友,这里,你的,我的。”
就像在阿卡姆里,杀手鳄的牢房里都是水,她没有下去过,但是企鹅人、稻草人、谜语人、毒藤女、格兰迪……他们的牢房,她都去过了,进去就会自己好奇地张望,让她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她可以熟悉朋友的地方。
托养中心除外,因为那是她被寄养的地方,而且里面只有米莎是她的朋友,而米莎的办公室也向她敞开了的。
她习以为常,放在理查德眼中,却发现了她的认知障碍,她不大会正常的人际社交,只能凭借自己贫瘠的经验去理解,所以造成行为怪异,思维逻辑也有点问题。
理查德无比顺畅地理解了她的话语含义,因为是朋友的地方,所以她不会怕生,还很有活力地爬上爬下,由于换衣间里有大柜子……铁皮的、牢固的、光滑的大柜子,依照梅根的身体素质完全爬不上去,但柜子顶部和天花板之间有着明显的距离,这就够吸引她的了。
梅根在换衣间里团团转,看得出她脑袋里在想办法,但那个高度不是办法不办法的问题,哪怕搬来架梯子,对她来说也还是很有难度,单柜子就有两米高,而梅根才一米三。
最后她选择向理查德求助,“我的朋友。”
看得出她想和小丑学,但她只有作业写得好,轮到自己运用的时候就显得奇奇怪怪,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表达了,就高高举起两只手臂,等朋友来掐胳肢窝抱起她。
小孩有点聪明却不太聪明,不仅想到了解决办法,还自己提供了个方案,理查德没有对此做出评价,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这样就能看见柜子顶部都有什么了,他原本想问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最终……
他问:“你在玩什么呢?”有时孩童的行为怪异,可能只是她在玩耍,不足为奇,只不过要了解她在玩什么。
梅根坐在他的肩膀上,她已经习惯了高高的视角,并不感到害怕,看过了柜子顶部并没有什么东西——毕竟理查德来之后就已经全部打扫过了,但他没有讲出来令小孩扫兴。
“玩捉迷藏!”梅根开开心心地回答。
可是这里哪有人和她玩捉迷藏?
理查德沉默片刻,想起梅根说自己在特殊儿童托养中心里待过,忽然问道:“你在托养中心看其他孩子们玩过?”语气十分肯定。
梅根点头,而理查德沉默了,如果她参与过孩子们的游戏、和他们一起玩,就知道这个游戏需要伙伴,它也有一套最简单的游戏规则,可梅根摆明了不了解。
他原本不想就这个问题追问,因他不想质疑每一个人的‘自我’,却又直觉它对梅根来说很重要,也许能找到她为什么总是安静、不与人主动交流的根由。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们玩呢?”
梅根歪头,反而觉得他的问题奇怪,可要她说明白自己的想法,又需要想好久,无数思维的碎片在她脑海里不断打碎又重组,最后组成一句,“我不喜欢……”
理查德原以为她是自我意识过于强烈,可她的表现却不像,就听见梅根说:“我不喜欢人多、嘈杂,我喜欢发呆出神,习惯一个人待,”
“他们也不喜欢?”
如果他们也不喜欢?那梅根就不会去打搅他们,因为她不喜欢,所以她不想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带给其他人,这才是她的想法。
梅根只想到一些事,她还生着病,无法考虑周全、无法自己去确认一些事,就只能用最浅显的思维和理解去想别人。
她不去打扰别的孩子是出自这个理由,而拒绝别的孩子靠近,则是她社交障碍的问题,她只接受固定的‘社交方程式’,但是又有几个人会上来就说‘我是你的朋友’呢?不过也有人是例外,因为他们在她由心认为安全的地方认识,而托养中心不在这个范围内。
理查德为她表达出的意思愣住了,他有想过小丑带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性格,也许现在的表现都是伪装,但已经鲜少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了,这个孩子坦诚、直率,只不过生了病让她距离这个世界遥远,还要不断地学习才能融入进来。
“因为你自己不喜欢,所以就不想这么对待其他人?”
梅根认真点头。
用中国的古话来说,这不叫‘以己度人’,它在很多时候是贬义,但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来形容就很贴切。
世上多少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它出自于同理心,出自于一种理想的境界,可偏偏是梅根拥有它。
理查德望着梅根的目光沉静,他不知道她被小丑养育,未来有怎样的命运,但她幼弱的灵魂在此刻熠熠生辉,明亮且毫无阴霾。
……她所拥有的一切也许都会为她带来深切的苦痛。
小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只可能是在她生病严重时哄骗了她,才将她攥在手中,否则他绝无可能掠走这样一个灵魂,让她深陷谎言和这劣质的戏码中。
他把她放了下来,问到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放过风筝吗?”梅根摇头。
“那我们明天有项活动就是放风筝。”即使理查德发现了梅根身上许多问题,却不急于一时,只要小丑没有发疯,突然想恶意对待梅根,那他们的教学会持续很久,而即使小丑发疯了,他会阻止他的。
梅根听见要放风筝就开心,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两人把整个俱乐部都探索了一遍,她知道没有人和自己玩捉迷藏,却乐此不疲,她只要看见一些东西就会开心,世界对她的回应多种多样,哪怕一缕风的应声也被她捕捉到。
他们就这样玩了一下午,她在吧台那里找了一只高脚椅上去坐着,显然喜欢高一些的视角,垂下来的小腿晃晃。
原本天花板上的彩灯换了白光节能灯,这里即使被收拾了,也显得空荡简陋,可梅根喜欢这里,坐了会儿椅子就又想往下爬,她之前是扑腾着手脚才爬上去,但现在想下来就变难了,几个方向都试了一遍,踩不到椅子下方的横撑,最后半挂在高脚椅上,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理查德才离开了一下,回来就见梅根快要摔了,只是还好椅子没倾斜,他以一种莫名平静的心态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梅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像如果她摔了,那么爸爸打小孩的事迹又将+1?
梅根在这时候才想起在阿卡姆里认识的人,其中乔纳森喜欢说好多的话,谜语人看起来有点小心她,帕米送给她的礼物到现在都还没有用上,奥斯瓦尔德看起来凶狠却很友善,还有泥脸也好久没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