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火起二
方涯的帐篷外跑进来一个教头,毕恭毕敬地低声道:“回统领,少爷他去了武器库,说是想挑把剑送人。”
“送人?”方涯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他仍端起一杯喝着,“可是要送什么姑娘么?”
“……不是。”教头无奈答,“少爷说他手下有个仵作,平日里没个防身武器,跟着他太危险。不过最后少爷拿走的是一把软鞭,还是把挺好的软鞭。”
方涯失望地叹声:“仵作?行吧!随他去!”
大理寺的明理堂听上去好似办公执法的地方,其实是个祠堂,供奉着过往牺牲在破案途中的同僚。
未时是大理寺众人饭后休憩时刻,而明理堂又偏僻,故而无人察觉这里头发生的小事。
徐L也是第一次来这,刚进门就闻到浓烈的烛火气息。明理堂的一整面墙都是灵牌和香烛,阴森森又暖融融。
她没有感觉不适,反倒觉得内心竟平和不少。
刘卿这几日间好似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都冒出了些许。
他跪坐在铺垫上,手拿一串佛珠念诵着经文。徐L轻步到他身旁,跪在另一块铺垫上。
“他绝不是死于意外。”刘卿低声且缓慢道,“黔南旱灾,山林起火,他死在了山间小屋里。”
听上去是自然灾害导致的意外,可究其原因,是谁引刘同知去的山间小屋,又是什么让刘同知逃跑不得,活活被山火烧死?
刘卿继续道:“这件事已经上报,不会经过大理寺。”
“我明白。”徐L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盯着眼前的一尊牌位,“我会让人去趟黔南,彻查此事。”
刘卿却拒绝道:“不必。”
徐L不解:“为何?”
“他们做事干净,黔南那边定是不会留下线索。”刘卿顿了顿,神色好似更悲伤,“我今日找你来,是想借此事来帮你接近方霖。”
“方霖?”徐L微微睁大双眼,细思片刻。
现在安城里人人都知刘同知已死,就算他真死于意外,身为哥哥的刘卿也不会认可这说法。刘卿势必会暗中调查,而他的手下,大理寺少卿方霖是个不错的帮手。
“您的意思是……”徐L试探地问,“要私下找方霖调查此事,然后让我借机跟着他?”
刘卿颔首道:“他们希望我查,那我便查。”他的佛珠在手里转了转,沉默片刻后继续道,“方霖一早去了禁军校场,是他爹喊去的。我猜,他爹应该是不让他插手这件事。”
“那方霖还会答应您吗?”徐L有些惊讶。
但她的惊讶更多是因为,她先前对方霖睡成猪的猜测被打破,没想到方少卿是去校场才没来大理寺的。
刘卿稍稍侧身,与她对视:“他会。”
“您为何如此肯定?”徐L不解,“他不像是会违背他爹的人。”
刘卿苦笑道:“方霖这个孩子啊,跟他爹有一点不太一样。”
徐L的眼神里带着些愿闻其详的尊敬,不言不语地跪坐在铺垫上。
最后她只听到四个字――“他不顾忌。”
不顾忌?
不顾忌父子关系?还是不顾忌旁人言语?
徐L彼时并不能明白刘卿之意,其实二者皆有,但更多的是方霖为了真相可以不顾忌许多――他所求皆为公正与清白。
刘卿说罢,似要起身。徐L来不及深思,赶忙先站起身,再将刘卿搀扶起。
她低声道:“未必要费如此心思,其实我早有计策。”
“哦?”刘卿怪道,“是什么?”
“火。”徐L神神秘秘地说道,“今晚您就知道了。”
刘卿颔首:“行吧,不过方霖那边我还是会说的,你也好趁机摸清楚他在安城的势力。”
徐L垂下眼睫,仔细看路,扶着他往门口走。
“我还有一事。”她忽然道。
两人在门边停住脚步。
随后她便将廖家村有人暗杀她的事说了,刘卿听后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未言。
“这事我后来想了想,应是有人假借禁军之名。”徐L低声道,“那人能逃脱方霖的追捕,非等闲之辈,或许两件事都出自安城里的神秘势力。”
“我会多留意。”刘卿拍了拍她的手,“你照顾好自己。”
“是。”徐L将他扶到门边。
刘卿摆摆手,旋即消失在远处。
上午才是好日头,一过晌午就变得阴沉。
丝丝细雨飘落,凉风吹来拂起徐L的发梢。她清秀的脸庞在雨中变得朦胧,身影飘摇着,远看像一幅山水画。
方霖回到大理寺时,已是夜深。白日的雨来得快去得快,此刻早已没了痕迹。
他踩着路上的小水洼往林勤屋而去,路过徐L屋前时,发现里头还亮着灯,不知她不睡觉还在做些什么。
林勤靠在窗边写案卷写得烦烦躁躁,加上更深露重,他张大口打了个哈欠就想偷会懒。
然后就被他大哥揪起小辫子,强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