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贺离哭笑不得,瘫着手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
包子把头埋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贺离无奈,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包子的背。
不知什么时候,纪落烟站在了门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屋里的人。
半晌,贺离才注意到她,轻轻拍了拍包子的脑袋:“别哭了包子,落烟来找你了。”
包子连忙起身,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小声道:“我脸上脏吗公子?”
贺离摇摇头:“不脏。”
包子又问:“真的不脏吗?”
贺离笑笑:“真的不脏。”
包子这才转过头,笑嘻嘻道:“落烟你醒了?”
纪落烟点点头,冲包子伸出了一只手。
包子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住她,又对贺离道:“我们去玩了公子,哦不对…哥哥!”
贺离笑着点了点头,挥手道:“去玩儿吧。”
包子笑了笑,拉着纪落烟往外走,边走边小声道:“落烟落烟,我跟你讲,我家公子答应给我取名字了!让我自己想!还让我把他当哥哥,我有家了落烟!”
贺离看不到了纪落烟的表情,只听到淡淡地“嗯”了一声。
包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欢快:“我好开心啊,公子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好好报答他!”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耳畔。
贺离笑着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方才擦拭弑魂的丝绢开始清理衣袍上的鼻涕和眼泪。
包子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孤儿,无依无靠,等什么时候给贺老将军捎个信儿跟他商量一下,让包子以贺太后义子的身份入了族谱,顺便将他自己的名字也迁到贺氏族谱上。这几代贺家人丁稀薄,多一个也不多。
贺离将头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盘算着。
过了今年他就及冠了,现如今贺老将军是他唯一的亲人,若能为他赐名便再好不过了。
这般想着,贺离坐到了书案前,抽出两张信纸提笔开始给自家祖父写信。
平遥到兖州路途遥远,寄一封信少说要一月之久,现如今西北边境不安宁,贺老将军很可能已经北上,如果不是朝廷加急信件,很难直接送到贺老将军手上,所以给贺老将军写信这件事要早做打算,越早越好。
贺离坐在案前想了很久,笔尖上的墨浸透了纸张,良久,也只落下一句“问祖父安”。
贺离记忆里的贺老将军总是慈祥的,抱他时会脱下冷冰冰的铠甲,会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把油纸包着的饴糖递给他,那时娘亲总是会笑着责怪贺老将军,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牙会坏。
贺老将军也不恼,说是偶尔吃一次没事。
这时候小贺离总是笑着一把抢过糖往怀里塞,手太小,一次拿不下,贺老将军便蹲下身,手一直摊着,等他把糖全部装起来,然后轻轻地摸一摸他的脑袋。
贺离依稀记得,那时贺老将军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年轻的亲卫,手上抱着将军随手解下的铠甲。
贺老将军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身影将将小小的贺离笼罩着。
那亲卫提醒贺老将军该走了,贺老将军便站起身,将铠甲重新披上,转身离去,坚定又决绝。
贺离与贺老将军祖孙两总是聚少离多,但并不妨碍他们感情好,贺老将军在贺离眼里是最厉害的人,最英勇的将军,所向披靡,一往无前。也是他最最敬爱的祖父,慈祥和蔼。
贺老将军一直不喜欢宋端,即使那时他也是贺太后的孩子,幼时的贺离并没有发现,长大以后他才有所察觉。
他也问过自家祖父,但那时祖父总是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的摇摇头,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现在想起来,从前贺老将军的态度,都是有迹可寻的。
贺离扯回思绪,轻轻叹口气,将手下的纸揉成一团,又重新拿了一张。
这次落笔就顺畅的多了,一字一句将事情交代清楚,又悄悄将思念放在了一句句无关痛痒的问候里,末了题上自己的名字。待墨迹干透,贺离将信纸折起来放进了信封差人送了出去。
……
俞都,纪府。
前厅里,袁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面前燃着火炉,火红的光映在袁熙脸上,烤得他整张脸都泛起了红。
他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床上躺着,翻了个身,手甩到桌上,直接将茶杯掀进了火里。
袁熙轻哼一声,睁开了眼。
一个小丫鬟听到声响,急急忙忙地进来收拾地上的水,换了一炉新的炭火。
袁熙看了看外面,还在下雪,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丫鬟低着眉眼,答道:“寅时了公子。”
袁熙打了个哈欠:“我师哥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知道。”
袁熙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早些去歇着。”
小丫鬟点点头,拿着脏了的茶盏退下了。
外面还在下着雪,袁熙看了两眼便没了赏雪景的心思,把头转回来盯着烧的通红的炭发呆。
他火急火燎的赶回了俞都本想着看看纪清,不料扑了个空,管家说纪清去了平遥,袁熙仔细一算,昨个儿是腊月二十七,纪清家那贺小公子的生日,纪清那家伙怎么可能在俞都呆的住,白跑一趟。
这日夜兼程赶回来人都没见着,还得在这熬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