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纪清用了几天将平遥的事安排妥当,八月二十便启程回俞都了,宋端给的时间比较宽裕,所以他们也并不着急,两三天的路程,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七八天。其原因当然是纪清家的某位小公子玩性大,纪清又惯着罢了。
到俞都那日是个大好的晴天,秦泱带着五千兵马歇在了俞都附近的村落里,没有进城,纪清则将贺离先送到纪府,自己进宫述职去了。
贺离许久没回纪府,一下马就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挖纪清埋在桃树下的寒心去了。
大半年没回来,府里的景致倒还是那番模样,丝毫未变。贺离手里拿着一坛寒心,慢悠悠地逛回了湛露园。墙边那棵被他踩断了好几枝树杈的树枝桠变得更加茂盛了・。不知怎的,贺离的心情一下低落了许多。
烈日当空,贺离突然觉得被太阳晒着不太舒服,拎着酒瓶躲回凉亭发起了呆。马上就要北上了,这样的景色不知还能看几次。从前总觉得深墙大院是束缚,临要走了却总觉得有些不舍。
半晌,他骑上马又离开了纪府。
算了算日子,刘子建这几日应当是在休沐,他可以去小院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在临走前见上这好朋友一面。
人倒是在小院里,只是他来得不太合适,小院里不止刘子建一人。
院门上挂上了红绸,门虚掩着,依稀能看见院里也挂满了红绸,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喜事。贺离愣了愣,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年多没来,这小院完全变了个样,从前乱七八糟的几个屋子被收拾了出来,最大的那间正对着院门,作了堂屋,门大敞着,堂前坐着两个人,手里在捣鼓着些什么。
贺离迟疑着开了口:“子建?”
刘子建抬起头,诧异道:“阿离?”
贺离笑了,应道:“是我。”
刘子建听了这熟悉的声音,身形顿了顿,讷讷的起身走上前:“你回来了?”
贺离笑着摊了摊手:“不然你看到的是鬼吗?”
刘子建飞奔上前,一把搂住贺离,使劲拍了拍他的肩:“你、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贺离也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道:“行了子建,都多大个人了,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刘子建松开他,啧了一声,勾住他的脖子往屋里走:“行了,咱们进去说。阿里啊,你现在倒是混了个人模狗样了。”
贺离笑骂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刘子建笑了笑,没应声。
“流月姑娘,好久不见。”贺离立在门口,冲屋里的流月打了个招呼。
流月站起身行了一礼,小声道:“奴家见过贺公子,公子请坐。”
进到屋里坐下,贺离打量了一下四周,笑道:“怎么,你爹是同意你们俩的婚事了?”
“没有。”刘子建笑容淡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转头对流月道:“月月,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
流月乖巧地垂下眉眼,点点头退出去了。
贺离轻轻皱了皱眉:“子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子建低下头:“我被我爹逐出家门了,纪公子救了流月之后就放她来找我了,我把流月安置在这院子里,被我爹发现,他说流月是青楼女子,水性杨花,让我离开流月,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儿子,可是流月无依无靠,没了我她在俞都要怎么活下去?我与我爹大吵了一架,他气不过,就将我赶出家门了。”
贺离震惊地合不拢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所以你为了流月跟你爹掰了?”
刘子建苦笑,“可不是嘛,看我爹这样子是真的不想认我这儿子了,我没少给他闯祸,没了我他可能还会过得更舒心一些吧。”
贺离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干巴巴道:“那你不打算跟你爹解释一下了?”
刘子建摆摆手:“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跟他说不通。”
贺离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鼻尖:“嗯。”
刘子建又道:“这样也挺好的,我爹身边不缺照顾他的人,没了我这个逆子还少了些烦心事,我就不在他面前碍他老人家的眼了,我跟流月守着这个小院子,两人三餐四季,就算是日日粗茶淡饭也很好了。我现在能养活她。”
贺离长叹一口气:“可那毕竟是你爹,你忍得下心么?”
“我也没办法啊。”刘子建淡淡一笑,“但我与流月相识多年,倾心以待,好不容易能有今天,我怎么能辜负她?八抬大轿给不了她,明媒正娶总该有吧。你瞧,这不也挺好的吗?”
贺离环顾四周,又看了看桌上剪了一半的大红喜字,笑了:“确实挺好的。”
提起流月,刘子建脸上始终挂着温柔:“你若来得及,来我这儿喝杯喜酒吧。”
贺离点点头,“好啊,婚期是在何时?”
刘子建手里摆弄着剪刀:“快了,下月十五。”
下月十五,贺离算了算时间,自己应当还在俞都,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到时候我一定来。”
刘子建突然凑近了些,也不说话,只是冲贺离谄媚地笑了笑。
二人相识多年,贺离深知刘子建露出这副表情必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但看在对方新婚在即,心甘情愿地认了栽:“说吧,想要什么?”
刘子建微微一笑,“还是你懂我。”
贺离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刘子建也不磨叽,直接了当道:“想请你帮个忙。”
贺离:“说。”
刘子建:“想让你帮我跟你家纪公子讨个好处。”
贺离来了兴致:“哟,怎么回事啊子建,坑我就算了,主意都打到我家纪清身上来了。”
这一声“我家纪清”贺离说得非常自然,仿佛理应如此。
刘子建本意是想客气一下,毕竟要请贺离帮忙,不得说点合他意的话?结果猝不及防被这王八蛋秀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