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贺离从一片喧闹中回过,疑惑道:“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是我没有察觉出来。”纪清愧疚至极,渐渐红了眼圈,“我该早些猜到的,早在允城时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郑冲出现的太奇怪,我不仅让你把他带回了王府,还让他跟你来了边疆,害了祖父。”
贺离愣了愣,脑子里突然有了头绪。
不止纪清,他也应该察觉到问题的。当年他到允城赈灾时遇见了郑冲,只觉得这人颇对他的脾气,就带回了俞都,却从来没察觉到郑冲出现的太过蹊跷,恰好赶在鼠疫出现时,那日又恰好是他去了庇护所。
郑冲必定不是幕后的黑手,他只是一枚棋子。
那背后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能确定贺离会看上郑冲并将他留在身边?如此拿得准他的脾性,将棋埋到了他身边,一埋就是六年,最后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若是想杀了他当时在被打入死牢时就应该出手了,怎么就能算得准他能死里逃生?将这手棋留到了今日。
贺离如梦初醒,站起身大喝道:“住手!别把人给我打死了,他还有用。”
韩珏揉着拳头停了下来:“将军,你说什么?”
贺离正欲再重复一遍,纪清轻轻拉了拉他。贺离转过头,疑惑地挑了挑眉。
纪清摇了摇头:“不用。”
贺离虽然疑惑,却还是下意识地信任纪清说的话。
“没什么。”他冲韩珏摆了摆手,重新坐下,“可以顺着他查下去,揪出幕后黑手,他不是害死我祖父的元凶。”
纪清压低了声音:“他只是一个弃子罢了,查不出什么的,留给将士们泄愤就行了。”
贺离何其聪明,听纪清这么说,他立马问道:“你查出来了?”
纪清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就被贺离抓了个正着,他果断道:“你查出来了,但你不想让我知道。”
纪清矢口否认:“没有!
见他这么笃定,贺离顿时又有些拿不准了,只好虚张声势道:“鹤鸣,你不许瞒我。”
纪清垂眸,教人看不清眼中情绪,再一次道:“没有瞒你。”
“那就别杀郑冲。”贺离深知纪清的嘴有多硬,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道:“韩将军,别杀他!”
韩珏泄完愤,这下听清了,让众将士停了手。
贺离道:“诸位先下去吧,把郑冲的小弟们也带走,我有些事要单独问问郑冲。”
韩珏擦掉额角的汗水,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人出了主帐。
贺离抬眼看了看在角落里一站一坐的秦泱和陈征,道:“你们两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秦泱与陈征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待帐中人都散干净,贺离踱步从主位上下来,看上去是闲庭信步慢慢悠悠,实则是因为伤口疼的厉害,没法走太快。
纪清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
贺离接着纪清的手慢慢蹲了下来,蹲在了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郑冲面前。
“鹤鸣,你出去等等我。”贺离看向了纪清。
纪清正想开口却被贺离打断:“要么你跟我说,要么我自己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吧。”纪清思索片刻,想着从郑冲这儿应该也问不出些什么关键来,让贺离自己问总好过自己开口骗他,于是果断答应,转身出去了。
贺离转过头,唤道:“郑冲。”
郑冲奄奄一息地抬起头,虚弱道:“将军。”
贺离垂眼看他,失望至极:“我没想到是你。”
郑冲笑了笑,笑着笑着突然吐出了一口血,不小心染脏了贺离雪白的衣角。
“抱歉,将军。”
贺离伸出两根手指挑开衣角,又道:“在俞都纪府时,真正给纪铭传信的人是你?”
看似是在问他,但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
郑冲:“是、是我。”
贺离仰头,用力闭了闭眼,将眼里的酸涩逼了回去。
“在玉连山,给多尔麒报信的人是你。”
“是我。”郑冲泪水混着血水滚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将军,对不起。”
贺离睁开眼:“与东胡串通,害死贺怀周将军的人也是你。”
“是我,对不起将军!是我,我不敢奢求您能原谅我,但我是有苦衷的,对不起将军。”
贺离蹲的有些累了,盘着腿坐了下来,笑道:“来说说,你有什么苦衷?”
“对不起将军,我的父母妻儿都在那人手上,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贺离笑得愈发大声,笑着笑着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所以你就要与东胡人勾结,害死别人的父母妻儿吗?我问你郑冲,你可曾想过,若是老将军去世,我没能守住兰城让东胡人入主中原,大魏九州五十四郡的黎民百姓,谁没有父母妻儿?赤翼军十万将士,兰城三十万守军,又有几人没有父母妻儿?”
郑冲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对不起将军!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