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八尺琼勾玉
生命有生老病死,空间也有成住坏空,这是属于空间的生死。
“你的界是轮回……”林清泉似在神游,“是轮回?!”
“嗯。凡是有生有死的都在轮回里。”黑木莲说,“只要会有生死,就入了我的界。”
长久的谜团解开了。林清泉终于大悟,为什么黑木莲能控制得了人和空间,因为所有的人和空间都有生死、都身处于轮回。
“原来是这样……”有什么触动到了他,他有点想热泪盈眶,“原来这世界万物,和你的联系这么紧密。”
“可以这么理解。万物都和我联系紧密,除了魔。”黑木莲笑着说,“魔是不会死的。因此我无法控制魔和魔胎,也无法控制入了界的人。”
一旦入界,就失去自由的人格、成了界的一部分。魔吃人以扩充魔力的驱动力正是在此。
而入别的魔的界,某种意义上也就成为了与魔同体的存在,便自然脱离了死亡,因而脱离了目目的界。
一个自然人天生就在目目的界里;这个人可以因为触发各种各样的条件而入不同魔的界,甚至可以像老皇帝那样,既入锁钥魔的界又入花魔的界。
可任何魔的界都与轮回冲突,也就是说与目目冲突。
也就是说,入了界,就不再受目目的管控了。
“黑木莲大人,请接受在下的膜拜。”明太郎快步走了过来,激动得面红耳赤,行了个武士的大礼,“在下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阁下的力量真是比肩神明!”
飞鸟投来怨毒的目光,冷冷哼一声,嗤之以鼻,“谁知道是神明还是大恶的诡力。”
他一看黑木莲就不顺眼,且对此熟能生巧,继续冷嘲热讽:“赤手空拳就能平地建楼……哼,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邪力?”
“这是魔力复苏的乱世,众魔雄起。如果没有黑木莲阁下这样的实力,人世只能任魔宰割。”明太郎说道,“再说了,力量是一种武器,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只要用对了地方,就能保护人们、为江户带来福祉。”
出于感性的角度,黑木莲救过他的命,他感激不尽;同时他也是当权者,需要包揽有能力的人。
于情于理,明太郎都必须将黑木莲这样的人收入麾下。
明太郎欠了欠身,“我想拜托黑木莲阁下。”
“我想请阁下接受幕府授予的‘大猎’封号。不瞒阁下,幕府组织了军队用以屠魔,而统领这支军队的将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阁下三次在我眼前显过惊人的本领,我认为没有比阁下更适合的人。”
“敢问,阁下是否愿意来我幕府就职?”
黑木莲开口便是:“清泉呢?”
“当然是授予法印,就职为幕府的奥医师。需要医生的不仅有皇室,还有幕府和大奥。”明太郎笑道,“话说回来,我早就想邀请小林御医和黑木莲大人来幕府就职。”
搬离皇居、就职于权力核心的幕府,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是更优的选择。
但林清泉犹豫了一下。
“我不要!”第一个惊慌失措的是飞鸟,“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林已经是我的御医了……他不能离开我的皇居,这辈子都不行!”
明太郎说道:“朝廷没有与幕府讲条件的资格。请你做好服从的觉悟。”他在给即将登基的小皇帝立下马威。
“可大恶当着众人的面杀过人!父皇生前曾让他除魔,才能算将功赎罪的,对吧?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又没能除魔,凭什么获得幕府的封号?”
“死于这场火灾的人,比锁钥魔杀的人还要多。”明太郎说,“黑木莲大人修复了火灾后的皇居,又取了大家身体里的钥匙,众人都看在眼里。凭这两点便是将功赎罪,足以让他获封。”
“那……大恶走就走了!但小林清泉不行!”飞鸟忿忿不平,“我是皇帝了,我要下旨:小林清泉必须终生居住在皇居里,不得离开半步!”
“真是反了!”明太郎冷笑道,“连你死去的父皇都要听从我的指令,你竟敢和我讨价还价?!”
飞鸟毫无惧色,“小林清泉是我的东西!这次谁都不准抢走他!”
明太郎蔑然地说:“你若还要坚持,幕府就不批准你的登基,让你当不成这个皇帝。扶持另一个皇亲上位,如何?”
飞鸟一时眼冒金星,仿佛听到命运尖利的嘲笑。他小声嘟囔着:“小林是我的,他不可以走……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明太郎不再理会神叨叨的飞鸟,转身对林清泉说:“如若二位没有异议,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启程回关东吧。”
*
回到屋敷,透过木质屋檐和浮世绘纸窗,是崭新的皇家建筑和园林,像刚买的积木玩具那般光鲜亮丽。林清泉觉得像在做梦一样,恍若隔世。
黑木莲阖上纸窗。微黄的阳光隔绝在外。
他在暖炉里生好火,招呼林清泉来暖桌坐着,怕他受冻又用被子盖好他的腿,问他说:“你没有立刻答应明太郎,是有什么心事吗?”
“按阴阳头的说法,八尺琼勾玉还在皇居里,但我们还没有找到。”林清泉在暖被里伸直腿,又拿自己的脚去悄悄勾住目目的。
“因为勾玉,你想留在这?”黑木莲皱起眉。
“不是。就算没找到勾玉,我也要离开这里。我快烦死飞鸟了。不怪你昨晚生气,他真的很烦人,而且越来越像个小疯子。”
“他确实不太正常了。”黑木莲给他倒上热好的茶,“不过我非常理解你的犹豫。明明知道勾玉就在皇居却找不到,有些憋屈。”
茶水热气上升,沾湿他刚硬的睫宇,错显出一点脆弱。林清泉盯着他茂密的眼睫,把他倒好的热茶喝得一滴不剩,“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意识到界是轮回的?”
“还记得锁钥魔的那座佛塔么。”黑木莲说,“塔庙失火,塔顶还供奉着佛像。我去抢救佛像时,碰到甘露瓶里的柳枝,那一瞬间我看见它在枯萎、化成春泥、在春泥上又长出新的植物,突然就感知到了。”
林清泉沉思了会,“福临心至,就这么简单?”
黑木莲端坐得又正又直,“就这么简单。”
他就是这样,大部分的时间都表现得很正经。
林清泉对这样的现状有微弱的不满。
就像黑色喜欢污染白色那样,他起身坐到黑木莲身边。两人共挤一侧被窝,他的手搭上目目的腿间,故作淡定地说:“你真正人君子。上次在桥洞里可不是这样的……”
黑木莲随之把他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