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家宴III
宋文煊声音很冷,他偏开头躲开章以云的动作,说,“没有。”
“没有就好。”章以云似是没有察觉出儿子的抗拒一般,收回手,笑了笑,“妈妈刚刚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在外面胡闹,妈妈都没有管你,你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妈妈也不在乎,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你再继续任性下去了,我听人说你爸爸已经开始把公司的业务交接到老大手上了,你再不加把劲,以后怎么跟他争?等他把宋氏的大权握在手里,我们母子还……”
话没说完,被宋文煊打断,宋文煊把没抽完的烟暗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扶着膝盖,从沙发上站起来。
“今天我回来吃饭,只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劝你早点放弃。
我不会进宋氏,也不会去找宋诚求和,我不会背叛小景,也不会再对文景出手,答应过小景的事,我都会想办法做到,你应该也不希望你的儿子成为一个食言而肥的人吧?”
章以云微微怔愣,宋文煊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抬脚往外走去,“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
“替我跟爸说一声,我得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
屋外头,对听墙角毫无兴趣的宋晏一边往楼下走去,一边对宋锦书说道。
“出去?”宋锦书被转移了注意力,跟上来,“去哪里啊?”
“跟你有关系?”宋晏斜她一眼。
“有关系啊,当然有关系啦!”宋锦书笑嘻嘻地说道,凑过来搂宋晏的胳膊,“哥你是去酒吧吗?还是去gay吧啊?哥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去gay吧见见世面,我们班同学都去过了,就我没去过。”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懒散的吗?”
从佣人手里接过羽绒服,穿在身上,宋晏回过头,看还杵在自己身后的宋锦书。
“还有几个月高考了,爸妈不说你,你自己心里也没点数?期末考那点分数,我都替你不好意思,数学七十三,语文八十五,鲁道夫闭着眼睛都能考得比你高,还好意思出去玩。”
宋锦书脸红了,小小声辩解道,“英语一百零三呢,你怎么不说……”
宋晏斜了她一眼,宋锦书把头压得更低,浑似个犯了错的小鹌鹑,宋晏差点给她逗笑了,好险忍住,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抬脚往外走去,便是在这个时候,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宋晏以为谭胜打电话来催他,拿出手机才发现打电话的是陈若景。
宋晏微微怔愣,下一刻按下接听键。
“喂?”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小景?”
小景这个称呼让宋锦书惊讶地睁大眼睛,也让刚刚下楼的宋文煊怔愣在原地。
拿着外套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宋文煊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一动都不动了,他看看对着电话轻笑的宋思尔,又看看捂着嘴巴尖叫的宋锦书,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个猜想。
他想,宋思尔在跟陈若景通电话?他们怎么会通电话?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是那回在医院吗?陈若景知道宋思尔对他的心意吗?陈若景会接受宋思尔的心意吗?他们会在一起吗?
……
铺天盖地的猜想争前恐后冒出来,黑压压一片的疑问几乎将宋文煊挤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很快地,他便想起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逐渐焦躁起来的心也随之缓慢地平静下来。
……他是知道陈若景对宋思尔的态度的。
许多印象一旦形成便难以改变,少年时期的错误选择让宋思尔在陈若景的心里留下一个妄自尊大目中无人的印象,宋思尔对此一无所知,性格固执的陈若景也不会听凭他两句解释便改变根深蒂固的印象。
所以,即便陈若景给宋思尔打电话,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商务上的来往不可避免,客气应酬的话语即便陈若景不愿意说,出于公事的考虑他也大抵会照做,当然,更大的可能则是他听错了,小静、小京或者小晶,总之正在跟宋思尔通话的,不会是他认为的那个小景。
把外套披到自己的肩膀上,宋文煊冲管家点了点头,便无视宋锦书,又擦着宋晏的肩膀往外走去。
外头很冷,刺骨的寒风拂过面颊,也让宋文煊发热的大脑彻底冷却下来。
……这个家他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他想去找陈若景,想跟往年一样,跟他窝在同一个被窝,共同渡过这年的最后一天,但这个愿望大抵是没法实现了,所以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给江青止拨去了一个电话。
“喂?”他拉开车门,坐上车说,“老婆,你吃饭了没?”
“嗯,等我,我马上过来。”
***
时间退回到几个小时前,陈若景看完桑远才送他的新年礼物之后,压抑沉闷的心情云收雨霁,他心情愉悦地驱车来到西山书院。
西山书院位于S市某传统高档社区腹地,寸土寸金的地界修建起的超豪华别墅园区,车驶进园区,一排排灌木高低错落地排布,湖水、溪流、草场……高大的树木遮去了天光,斑驳的日光穿透树叶的罅隙落在地面上。
陈若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行驶。
从五岁到十八岁,他在这个住了十三年,十八岁之后,他离开家,自此再没回来过,而在五岁之前,在桑寻尚未去世之时,“恩爱”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则一直住在一个叫做林风园的小区。
同样的高档别墅小区,但因桑寻在那里去世的缘故,丧事刚刚结束,陈察就忙不迭地带着他搬来了此处。
停好车,陈若景推开车门走下车。
下午四点钟,陈察和叶敏都不在,家里除了帮佣只有陈若飞。
陈若飞个头跟陈若景一般高,长于运动的缘故,他的身材却要较陈若景壮实不少,在自家门口看见陈若景,陈若飞眼睛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过后惊讶褪去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欣喜。
陈若飞眼眸澄澈,不带一丝阴霾,同其他所有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孩子一般无二,他高高兴兴地把陈若景迎进屋,跟前跟后地问他怎么会忽然决定回来,好像一只欢脱的的大狗子一般,几乎叫陈若景有些招架不住。
他责怪陈若景不跟他提前打招呼,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噢,对了!”说着他想起了什么,兴奋地道,“哥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半个小时后,叶敏跟家里的帮佣一起,提着大包小包的菜从外头回来。
叶敏是陈若飞的母亲,也是桑寻去世三年之后,陈察为自己续娶的妻子。
彼时,几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在夸赞陈察专情和专一,……为亡妻守节三年,那是只有古时候的仁士与君子才能够做到的事情,现代的生活压力那样大,生活节奏那样快,原配尚在出去偷吃的大有人在,为亡妻守节三年简直稀世罕见。
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桑寻去世的原因,更少的人知道,桑寻尚未去世时,这二人已经有所接触了。
陈若景便是这极少数人之一。